我不回去。

伊芙琳抬起头。那点白从她脸上退了下去，换成了苏禾熟悉的、那种又硬又臭的劲头。她把柜台底下攥紧的手放出来，往柜台上一拍。我在这儿待了几十年。她说，我的铺子在这儿，我的配方在这儿，我徒弟在这儿。王庭要请首席药剂师回去——让王庭自己来跟我说。你，一个跑腿的，不够格。

那天域黑袍，脸上的礼貌没变。可他周身的空气，冷了下来。首席。他说，王庭的命令，不是请求。你隐居了这么多年，王庭没有追究。现在天域的人已经到了蓝星，你更没有理由，留在这个蛮荒的地方。

蛮荒？伊芙琳笑了，那种毒舌的笑回来了。我在这个蛮荒地方，炼出了王庭几十年都没炼出来的药。你们那个药库，现在还缺不缺那一味？

黑袍的脸，终于变了。他没想到，一个躲在蓝星犄角旮旯的老太婆，还敢当着他的面翻王庭的旧账。那个缺了的一味药，是王庭的一块疤，几百年了，没人敢提。伊芙琳这一提，等于往那块疤上又撒了一把盐。他往前迈了半步，就半步。苏禾站在旁边，都感觉到那股压过来的、属于天域高层的气息。伊芙琳一个老太婆，腿明显抖了一下，可她没退。

首席。黑袍的声音低下来，别逼我，用请的。

就在这时，苏禾上前一步。她没拔刀，站到伊芙琳前面，正好把那个老太婆挡在身后。然后，她抬头，看着那个比她高出两头的天域黑袍，用一口流利的天域古语开口了。她不回去。苏禾说。

黑袍这才正眼看她。刚才他在铺子里，当她是个空气。现在，他那双天域高层的眼睛，第一次落在她身上。你是什么东西。他说，蓝星的土着，也配替王庭的首席做决定？

我是她徒弟。苏禾说，也是这座城里，唯一能跟你们天域做生意的人。她指了指自己胸口那个商队印记。你今天要是在这儿动她一下，明天，天域在蓝星的所有买卖，全部停摆。你们那一座座传送门后头等着交易的商人，我一个都不接待。你回去告诉王庭——药，我们这儿有。人，你们带不走。

黑袍盯着她。他大概从没被一个蓝星土着这样顶过。他重新打量苏禾。这个女人，胸口有商队印记，会天域古语，身后站着一个被王庭追了几百年的首席。她不是个普通土着。他那只抬起来的手，第一次有了一丝犹豫。苏禾把这点犹豫看在眼里。她知道，这步棋赌对了。天域人讲规矩，讲利益。她捏住了他们的利益，就捏住了他们的七寸。

他的手抬了起来。苏禾的后颈汗毛竖起来——她知道，这一下要是真落下来，她大概接不住，比深渊使者那一下可能还难接。可她没退。她背后是伊芙琳。她退了，这个护了她一路的老太婆，就得被押回那个她躲了一辈子的地方。苏禾想起那间密室里，伊芙琳隔着门说这一炉只许成功；想起老太婆把自己留了一辈子的那一份材料，从门缝里递进来；想起她嘴硬说哭什么我是沙子迷了眼。这个老太婆，这一世把压箱底的传承都给了她。现在轮到她，替这个老太婆挡一次。就一次，也不能退。

黑袍的手，停在半空。他在权衡。很久。他把手放下了。你会后悔的。他说。声音冷得像冰。王庭的军队，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