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空岛下来，刚落地——天，又变了。

不是紫，不是红。是金。一道一道金色的门，在全球各个城市的半空，凭空打开。这是天域的门——给所有人走的那种，敞亮。门里走出来的不是怪物，是人。穿着天域白袍、金袍的人。一个个气息沉稳，目光扫过这座正在变成野外的城市，像在看一个他们早就看过无数次的地方。

【世界公告：天域原住民，正式降临蓝星。】

【——天域降临，规则覆盖·第一阶段，进度大幅推进。——】

苏禾站在街角，仰头看着那些金色的门。上一世这一天，天域人降临，蓝星上乱成了一锅粥。玩家把天域人当怪打，天域人把玩家当土着看，两边死了不少人，最后是谁也不服谁。这一世，苏禾站在这儿，看着那一道道金门，心里却很稳。别人怕天域人，她不怕。她早在第一幕就跟第一个天域商队打过交道，拿了隐藏交易权限。这还只是规则覆盖第一阶段里的事。这一天，她等了很久。

街上乱成一团。玩家举着武器，官方拉着警戒线，谁也不敢先动。这些天域人太强了，强得让人本能地想退。可他们没动手。他们只是站在自己打开的传送门旁边，用那种又礼貌、又傲慢的眼神，打量着蓝星上这些土着。一道金光落在街面上，暖烘烘的，却照得人后颈发凉。

一个天域商人模样的人，走到一群玩家面前，开口说话。说的是一种谁也听不懂的古语。玩家们面面相觑，有人急得比划，有人干脆要动手。苏禾走过去。她站到那天域商人面前，抬手，行了一个礼——右手抚胸，微微欠身，角度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度。这是她上一世在那个天域商队队长面前学来的、蓝星上没几个人会的礼。然后，她用天域古语，说了一句：远方的客人，欢迎来到蓝星。这里的规矩，我来给你们讲。

那天域商人愣住了。他上下打量苏禾，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稀罕物。然后，他也回了一个礼，角度比苏禾的端正得多。周围那群玩家，看苏禾的眼神，全变了。

那天域商人用古语问她，这地方谁说了算。苏禾一边跟他谈，一边在心里飞快地转。她没把官方抬出来——官方那帮人这会儿自己都还没弄明白天域人是什么。她把自己那点隐藏交易权限亮出来，告诉那商人，在蓝星做生意，找她比找谁都靠谱。那商人将信将疑，先放下一小箱天域香料作押。苏禾转手就把那箱香料卖给了旁边看得眼热的顾临，赚的第一笔，比她炼一炉药还多。

接下来的半天，苏禾成了蓝星和天域之间唯一的翻译。天域人要交易，她带着洛亚，用她那点隐藏交易权限去谈；天域人要落脚，她帮着划地方。她胸口那个从商队队长那儿得来的印记，这时候发挥了大用——很多天域商人一看那个印记，态度立刻恭敬三分。别人还在跟天域人鸡同鸭讲，她已经坐在天域人的临时据点里，喝上了他们那种发着金光的茶。

她在心里算账。这波降临，别人看见的是威胁，她看见的，是一整个能让她赚翻的新市场。天域的材料，天域的装备，天域的情报——这都是钱。蓝星上几百号玩家，现在只有她一个，握得住和天域做生意的钥匙。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她甚至已经在想，回头把纪临川的锻造也搭进这盘生意里。蓝星这边出人手、出地方，天域那边出材料、出手艺。两头吃，这才是她苏禾的赚钱之道。

可这份从容，没持续太久。傍晚。月桂药剂铺。

苏禾刚从城里回来，推门，就看见铺子里站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那是一个天域人，穿着比商人高得多的、绣满金线的黑袍。他背对着门，正看着墙上那排配方。那人身上没有杀气，可他站在那儿，这间小小的药剂铺就显得格外小。他看墙上配方的眼神，不是在看宝贝，是在看一个离家多年的孩子潦草的功课。

伊芙琳站在柜台后面。她那张常年毒舌的脸，这一次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苏禾跟着师父这么久，见过她骂人，见过她哭，见过她硬撑。她从没见过伊芙琳怕。这个天不怕地不怕、嘴硬了一辈子的老太婆，此刻站在自己的柜台后面，像一个被人堵在墙角的孩子。墙上那排她引以为傲的配方，在那天域黑袍的目光下，一张一张，显得那么寒酸。苏禾心里咯噔一下。她一直以为伊芙琳就是个隐居在蓝星的老药师。原来，这个老太婆藏着的东西，比她想的深得多。

那天域黑袍转过身。他看见苏禾，没理她。他的眼睛只看着伊芙琳。他拱手，一个极其标准、极其隆重的天域王庭礼。首席药剂师。他说。声音不高，却像金子砸在玉上。王庭，请你回去。

首席药剂师。苏禾在心里把这五个字过了一遍。伊芙琳在蓝星，是月桂药剂铺那个嘴硬的老太婆。可在天域王庭，她是首席，是王庭里管着那一整座药库、管着一整套体系的人。她不是逃出来的。苏禾想。她是躲出来的。躲了一辈子，躲到蓝星这个犄角旮旯，躲到连苏禾都差点信了，她就是个普通的、脾气古怪的老太婆。

伊芙琳的手，在柜台底下攥紧了。她没抬头。她不敢看那个黑袍人。小小的药剂铺里，静得能听见油灯的灯花，爆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