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寂，蜀山静室。

林疏端坐蒲团调息，周身灵气安稳流转，心神沉定。

无人知晓何时，一缕白衣无声踏月而来，落于屋中正中，落步无息，连晚风都未曾惊扰半分。

死寂骤然被打破。林疏双目骤睁，指尖一瞬扣死剑柄，戒备拉至顶峰：“何人？”

来人缓步向前，清辉淌落，衬得白衣孤绝干净。额间那一点淡红昙花灵印，在暗夜里漾开细碎微光。

昙如归。

林疏在认出他的瞬间，心猛地沉了一寸。大名鼎鼎的昙家少主深夜拜访有何居心？

昙如归在他面前立定，语声平淡，却字字强势，不容置喙：“我赠你一枚进阶丹药，修为可连升两层。条件：自此往后，永世不许再靠近千潋棠分毫。可好？”

林疏听完，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声，笑声刺耳：

“丹药？昙少主是不是找错人了？”他抬起下巴，挑衅意味十足，“我是蜀山内门弟子，不缺你那点修为。再说了——”

他语气陡然冷下来：“我凭什么听你的？”

昙如归没有接他的挑衅，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可以不接。这样，你我一战定输赢。你赢，我亲自出面，成全你与他结为道侣。你输，此生永世，不得再出现在他眼前半步。”

道侣。

这两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像在林疏心口上刮了一下。

林疏嘴唇一动，眸光狠戾：“你凭什么替我做这个决定？你算什么人？”

昙如归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他顿了片刻，像是掂量了一瞬，然后说：

“你今日在山脚下等了他多久？”

林疏脸色骤然一变。

“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昙如归不急不缓，像是真的怀揣着好奇来询问，“你拦了他几次？他和你说了几句话？”

每一句都像针，一针一针往他心口扎。

“你让他吹曲子，他说‘下次’。你问他下次是什么时候，他没有回答你。为什么？”

林疏的呼吸变得很重，攥着剑柄的指节发出细碎的咔哒声响。

他那次等了谢潋整整三个时辰，终于等到了他。本以为可以让他回心转意，让他多看他几眼，谁知谢潋的态度依旧冷淡，眼神连一点怜悯都不肯施舍给他。

他像一条被抛弃的狗，留在茶馆里被路人嘲笑。

本以为回到宗门此事就此揭过，谁知他的狼狈竟被昙如归看了去，更可气的是他竟深夜拜访，装着一副探究好奇模样朝他一句又一句询问。

欺人太甚！

莫非昙如归也喜欢谢潋？竟如此挑衅！

昙如归望着他，补了最后一句：“如果我说，我可以让你听到那支曲子呢？”

静室里安静了很久。

林疏盯着他，牙关咬得腮帮绷出棱角，胸口剧烈起伏，良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跟我打一架。行。”

“但我把话说在前头——”剑尖指地，林疏咬牙切齿，“我只想听那支曲子。不是因为你的丹药，也不是因为你许诺我的道侣。我就是想听他再吹一次，别的我不要。”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昙如归，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执拗：“还有——你对他那点心思，他知不知道？你在这儿替他拦这拦那，他可领你的情？”

林疏问完，盯着昙如归等了几息。

昙如归没有答，但沉默已是最好的答案。

林疏的嘴角扯了一下：“看来他不知道，那你比我还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