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潋眸光蓦然变冷。

他提着新做好的桃花酥，换了件青衫，像往日般登门拜访。

然行至别院门前，往日那道专为他留的细缝彻底消失。厚重木门严丝合缝紧闭，暗沉的门缝之间，不透半点亮。

谢潋抬手，指尖悬在门板上空，轻轻顿住。

他轻叩三下门板，院内死寂沉沉，无人应答。

再叩，依旧是空寂荒芜，整座别院安静得近乎冷冽。

他立在门前，唤了几声，还未有人应。

他静默伫立良久，直到最后一点期许彻底落空，他才缓缓抬袖，从贴身衣襟深处，摸出一枚符纸。

这枚符，是他缠上昙如归的第二日，便悄无声息贴在他衣袖之间。

符息浅淡无痕，隐于灵力皮肉之下，纵使昙如归修为高深，也无从察觉。

灵力缓缓渡入符纸，掌心一瞬发烫，细碎微光骤然跳转，稳稳指向山下整座仙城最喧嚣靡丽的地界——醉花楼。

谢潋垂眸望着那个方向，指腹慢慢捻紧符纸边缘，力道极轻，却攥得死死的。

他冷笑出声：“昙昭，真是出息了。”

竟敢逛花楼……他虽以风流模样流转于修仙界，但从未留恋烟花之地，也从未碰过任何女妓小倌。昙如归修断情道，端得那般禁欲竟然去那种地方，怎么敢的！

重逢以来，他从未连名带姓地喊过他。此刻心中燃起怒火，他倒要看看他去花楼都点了些谁！

将符箓收入袖，转身愤然下山。

一进入，醉花楼的脂粉香浓烈黏腻，铺天盖地裹挟而来，甜得发闷。

谢潋熟路踏上二楼，抬手推开最里间的雕花房门。

暖纱轻垂，烛火摇摇曳曳，一室柔靡温软。

昙如归静坐窗边，一身白衣纤尘不染。

他对面端坐一位覆面纱的温婉女子，两人隔桌对坐，中间摆着一壶早已凉透的清茶。

房门被推开的刹那，女子话音倏然截断，室内一瞬安静。

昙如归缓缓抬眼，目光沉静幽深。

谢潋斜倚门框，唇角浅浅弯起一抹笑意。笑意薄薄浮在表层，艳得亮眼，眼底却浸着彻骨的微凉与试探。

“昭哥哥，这里的姐姐好漂亮。”

他目光轻扫屋内，最后精准落定在那名面纱女子身上，随意一指，带着肆意又霸道的挑衅：“你把她送我好不好？”

面纱女子微怔，连忙柔声开口：“公子说笑了，我与昙公子只是说事……”

“我从不说笑。”

谢潋抬步而入，落坐桌边，单臂慵懒搭着桌沿，身形微微前倾，一寸寸拉近距离。

指尖顺着木质桌面的纹路，极慢地向前划去，最终稳稳停在昙如归与那女子之间的空位，硬生生隔开两人方才相对。

“我和昭哥哥关系最好。”

他抬眸，目光直直锁着昙如归，字字笃定，带着独有的亲昵占有：“七年前我们便在一起了。他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他的。我想要的，他从来都舍得给。”

“别闹。”昙如归的声音清淡平稳，可字句底下，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我没闹。”

谢潋骤然收了眼底所有散漫，眸色灼灼，步步紧逼：“我只是不懂。你修断情道，清心寡欲，不近风月、不沾旁人半分牵绊，怎么偏偏爱往这种声色之地跑？”

他微微歪头，目光彻底从女子身上收回，所有注意力尽数落在昙如归一人身上，带着执拗的诘问：“若是我回修仙界四处说道，传一句你昙昭白日清修悟道，夜里流连花楼私会，你守了半生的清冷盛名，还保不保得住？”

这话问得犀利，昙如归抬起眼：“谁规定修断情道的，就不能找道侣了？”

谢潋眯了一下眼：“你要找道侣？”

昙如归看着他：“为什么不可以。你可以找，为什么我不行。”

谢潋冷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昙如归问：“你有道侣吗？”

谢潋睫毛不可察地颤一下，嘴角露出吊儿郎的弧度：“你猜。”

昙如归没有再问。

面纱女子何等通透，瞬间洞悉两人之间暗流汹涌的对峙，当即起身，带着屋内所有侍从悄无声息退离。

房门轻合，落锁无声，彻底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一室静谧，只剩烛火轻轻晃荡，映得两人身影交叠。

谢潋眼底那层刻意伪装的笑意，彻底褪去，干净得只剩直白的执拗与不甘。

他缓缓起身，踱步走到昙如归身侧。没有立刻近身触碰，只是垂眸静静俯视他。

昙如归始终未抬头。

谢潋静静等了片刻，耐着性子，微微俯身。

温热呼吸尽数拂过他的耳廓、颈侧，嗓音压得极轻、极哑，缠人又试探：“你躲什么？”

“我没有躲。”昙如归语声清淡，却藏着一丝不稳。

“那你看着我。”

昙如归终于抬眼，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凝滞。

两人距离近得过分，呼吸彻底交缠，彼此的气息轻轻落在对方下颌、唇角，一寸寸黏合。

“你来花楼做什么？”谢潋的唇落于他耳畔，亲昵里的质问不容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