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云的声音：……你留他在身边，到底图什么？

归终顿了一下：他懂机关。

归离集懂机关的，不止他一个。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再开口时，归终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他不一样。

留云没再说什么。

江浩站在门外，手里握着一把锉刀，站了很久。

他不一样。

他听见了。

他不知道归终是说他的机关眼光，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像又涨了一点。

又过了几天，北边的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先是说北边几个部族联合了，又说他们打到了离归离集不到十天路程的地方。归离集的男人们被召集起来操练，匠人们连夜赶制兵器，连王婶那样爱说笑的都收了声，摊子上整天飘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归终开始整日不见人影。

她是归离集的主心骨之一，要安排防务，要调配人手，要和北边来的信使打交道。江浩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着她，只有棚子底下那台机关，还在原地放着，蒙了一层薄灰。

江浩发现自己一个凡人，在战争面前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能上战场，不懂术法，连把像样的刀都扛不动。

但他没有干坐着。

他去工坊，把老孟赶制兵器的图纸全记下来，谁做错了、哪批材料有问题，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省了不少返工的工夫；他帮王婶那边记账，把粮草、药材的数目理得清清楚楚；他还蹲在城墙上，看着匠人砌防御工事，偶尔提一两句这里加个斜坡，箭矢会偏——匠人将信将疑地试了，发现真有用。

老孟拍着他肩膀说：小江，你这脑子，顶半个军师。

江浩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这些远远不够。

他知道归终会在不久之后的战争里——如果他什么都不做。

这个念头像根刺，白天埋在忙乱里还好，一到夜里就扎出来，扎得他睡不着。

归终要北上的前一天晚上，江浩在院子里等她。

月亮升起来老高了，归终才回来，脸上带着倦色。她看见他坐在门槛上，愣了一下：怎么还不睡？

等你。江浩说，听说你要去北边？

归终沉默了一下：去看看情况。天衡山那边的防线，不能只靠信报。

江浩看着她，很想说。

但他说不出口。

他凭什么拦她？她是归离集的主心骨，他是她收留的打杂的。这话一旦说出口，他连自己站在什么位置上都不知道。

他最后只说：那你……早点回来。

归终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人，怎么跟送丈夫出征似的。

江浩脸一红：我没有——

行了。归终摆摆手，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没回头，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看好工坊。那些东西，是我几年的心血。

江浩说。

还有——归终顿了顿，别趁我不在，把我那罐桂花茶喝光了。

江浩：……我没那么贪嘴。

归终没再说话，进屋去了。门合上前，江浩好像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

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月亮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在心里跟自己说：等她回来，有些话，他得找个机会说出口。

——可他又想，他一个穿越者，一个凡人，拿什么说？

他攥了攥拳头，没有想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归终北上这一趟，会带回改变一切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