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终走后的第一天，江浩把工坊收拾了一遍。

不是打扫。是把归终那些摊开的图纸一张一张收好，按她平时的习惯摞成几叠，怕刮风，又用镇纸压住。他干得很慢，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第二天，他把棚子底下那台机关擦了灰，试着转了转。

储力的结构已经改了一半，转起来比从前顺。江浩蹲在旁边看了半天，伸手转了第二圈，第三圈，一直到天黑。

他在等一个人回来。

归终走的第三天，王婶在摊子后面说，北边的仗打得比信报里凶。信使的马跑死了两匹，人是走着回来的。

江浩手里的账本停了停。

那归终大人……他问。

王婶看他一眼：你倒惦记她。

江浩没接话，低头继续对账。只是那一页的数字，他看了很久都没看进去。

第四天，江浩在归终屋里找一样东西——她说柜子里有包旧铜片，让他找出来试试能不能用。

他拉开柜子，铜片没找着，先看见一摞画。

都是机关图，画得工工整整的，是归终的手笔。他一张张翻过去，翻到最底下那张，忽然愣住了。

那张图纸背面，画着个小人。

歪歪扭扭的线条，蹲在地上，手里举着一把锉刀，抬着头，像在等谁递东西。

画得不像。但江浩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自己。

他蹲在棚子底下递工具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记了下来。

江浩拿着那张纸，站在柜子前，站了很久。

久到他把那张纸小心地放回原处，又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才觉得心跳得没那么厉害了。

归终比说好的日子，晚了三天。

江浩数着日子等。第七天傍晚，天擦黑的时候，有人看见北边官道上来了个骑马的影子。

江浩站在工坊门口，看着那个影子一点点近。

马到了跟前才看清，马上的人一脸风尘，头发乱了，衣角沾着泥。归终翻身下马，脚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又站稳。

她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站这儿干嘛？

等你。江浩说，你说去五六天。

路上耽搁了。归终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小厮，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两眼，忽然说，你怎么瘦了？

江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在心里排了一千遍见面要说的话，什么你平安就好，什么北边怎么样，真到人站在面前，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他最后只挤出一句：你饿不饿？

归终一声笑了。

她一笑，那点风尘和倦色好像都淡了些：饿。你这人有良心，知道我饿了。

江浩转身就往屋里跑：我去热饭。

他跑得急，差点被门槛绊一跤。身后传来归终的声音，带着笑：慢点，饭又跑不了。

饭是热过的粥，配着半碟咸菜，还有一块江浩自己舍不得吃的饼。

归终坐在灯下，吃得很快，看来是真饿了。江浩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过了一会儿，把饼往她那边推了推。

我不吃。归终说，你留着。

我吃过了。

归终看了他一眼，没再推。她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忽然说：北边的局势，比信报里说的还要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