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地下室，不止一层。”陈九辰说。

钟不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拿起紫砂壶，又抿了一口茶，然后慢慢地说：“有些东西，挖出来比埋着更麻烦。但有些东西，不挖出来，永远解决不了。”

他放下壶，看着陈九辰。

“你想好了再动手。”

陈九辰从研究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门口，看着老城区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钟不言的话。

“那个看守人的骨头，还在下面。”

他想起那个画面——老人掀开棺材盖，尸体坐起来，他捂着胸口倒下去。那不是一个虚构的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一百年前的某个夜晚，被活活吓死在那间义庄里。

然后呢？他的尸体被怎么处理了？

义庄的人不会把他留在那里。但也不会把他送到正规的墓地去。一个被吓死的看守人，身份低微，没有家属，最有可能的处理方式就是——就地埋了。埋在义庄的某个角落，不立碑，不标记，时间久了就被人忘了。

后来义庄的地卖了，远东置业公司在那块地上盖了洋楼。打地基的时候，工人挖到了那些骨头，但他们没有停工，也没有上报。他们可能把挖出来的骨头随手堆在了某个地方，然后用混凝土浇了上去。

看守人的骨头，就在那堆骨头的更深处。在混凝土地面以下，在泥土里，在黑暗中被压了一百年。

陈九辰攥紧了拳头。

他给周大牛打了电话。“大牛，下周开挖。这次要挖深。”

“多深？”

“可能两米，可能三米。挖到东西为止。”

周大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个字：“行。”

他又给苏慕晴发了消息：“下周开挖，可能会有新发现。”

苏慕晴很快回复：“什么新发现？”

陈九辰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走进地铁站。末班车还有一会儿，他站在站台上，看着隧道深处那个越来越亮的车灯。

车来了，门开了，他走进去，找个位置坐下来。

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地铁穿过隧道，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他忽然想起高祖父信里的一句话——“风水之术，用之正则济世救人。”

济世救人。

那个看守人死了一百年，没有人给他收尸，没有人给他烧纸，没有人给他立碑。他的骨头压在水泥下面，他的怨气在地下室里循环了一百年，没有人来结束这一切。

陈九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