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天，陈九辰每天都去凶宅记录煞气的浓度。第一天降了两成，第二天降了不到半成，第三天几乎没降。五帝钱和朱砂包的作用像是到了一个瓶颈，地下的那团黑气还在往外涌，不急不缓，像一口永远不会干涸的泉。

他把数据整理成表格，发给了赵铁山。赵铁山回复：“钟老让你上去找他。”

陈九辰上楼的时候，钟不言正坐在图书馆的窗前，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对着壶嘴小口小口地抿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白发上，像镀了一层银。

“钟老。”

“坐。”

陈九辰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笔记本翻开，翻到凶宅的那几页。钟不言没有看笔记本，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读什么东西。

“你这三天，做了不少事。”钟不言放下紫砂壶，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按您的方案，泰山石敢当埋了，竹子种了，五帝钱和朱砂包也放了。”

“效果呢？”

“头两天还行，煞气降了两成。第三天就不动了，卡住了。”

钟不言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他拿起紫砂壶，又抿了一口茶，然后慢慢地把壶放回桌上，壶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笃”。

“你治了标，没治本。”他说。

陈九辰没有反驳。他知道钟不言说的是对的。那些外在的手段，挡煞、化煞、镇煞，都是围着煞气打转，没有触到源头。源头在地下，在那团黑气里，在那堆骨头的下面。

“本在地下。”陈九辰说。

“地下有什么？”

“骨头。一堆骨头，摆成圆圈。圆圈中心有一团黑气。”

钟不言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你看到了？”

“看到了。义庄时期的怨气，还有那个看守人被吓死的画面。”

钟不言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叶子从树上飘下来，在空中转了几个圈，落在窗台上。

“那个看守人，”钟不言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他的尸体呢？”

陈九辰愣了一下。

“义庄的档案里只写了他被吓死，没写他葬在哪里。”钟不言的目光落在那把紫砂壶上，像是在看一件很远的东西，“义庄是停尸的地方，不是埋人的地方。看守人死了，他的尸首不会留在义庄。但也不会走远。”

陈九辰的心跳快了半拍。

“您的意思是——”

“你挖出来的那些骨头，是别人的。看守人的骨头，还在下面。”

陈九辰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突然通了。那些骨头摆成的圆圈，那团黑色的怨气，那个不断重复播放的画面——不是因为那个看守人死得惨，而是因为他死了之后，尸体没有被妥善安葬。他就埋在那块地的某个地方，埋在那个地下室的更深处，被压在那堆骨头下面，被压了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