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无此人在世。”
胖子在电话那头咽唾沫的声音，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刷子，在我的耳膜上狠狠刮拉了一下。
我举着手机，脑子里嗡嗡作响。
“老杨？喂？你大爷的说话啊，你别吓我！”电话里传来胖子急促的喊声。
“我知道了。这事儿你烂在肚子里，谁也别提。”
我骤然挂断电话，一把将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像头困兽一样在狭窄的招待所房间里转起圈来。
裴守拙死了，三年前就死了。可昨天给我发“先看死活”，今天给我发洗钱路径的那个“守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但现在根本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强迫自己停下脚步，紧紧盯着茶几上那份停职整顿通知书。我脑子里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像倒带一样飞速过了一遍。
空壳账户被清空、孙大刚被恐吓、快捷酒店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对方在清盘！
他们不仅在盯着我，他们是在赶尽杀绝，把所有可能漏风的口子全部焊死！
那谁是现在最大的漏风口？
我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是林桂芳！
老郑的遗孀！
她拿了那三百五十万的封口费，表面上看起来是最安全的。可是，她昨天在我临走前，紧紧抓住我的手腕说的那句话——“另一半，在最危险的人手里。”
如果连我随便放出的三个假鱼饵，都能招来对方毫不犹豫的毁灭性打击。那他们会放过一个手里可能捏着致命证据的寡妇吗？
不会的！对于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来说，只有死人才能真正的闭嘴！
我判断林桂芳手里那“另一半”危在旦夕，必须连夜赶往其乡下老宅抢先转移证据。
我抬手看了一眼表，晚上八点半。
来不及多想，我一把抓起外套套在身上，把重要的几份复印件往防水的贴身包里一塞。走到门口，我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一把拉开门。
走廊里，田磊正蹲在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旁边抽烟，一边抽一边跟两个便衣吹牛皮。
听见开门声，他赶紧掐了烟颠颠地跑过来：“杨专员，咋出来了？是不是饿了？我这就让食堂给您下碗热汤面去！”
“吃不下。”我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摆摆手，“我这两天脑子疼得厉害，这破招待所隔音太差。我吃两片安眠药睡了，你别让省里那帮人来敲我的门。谁敲我跟谁急。”
“哎哟，您这是累大发了！行行行，您赶紧休息。”田磊点头哈腰地帮我把门带上，“我今晚就在走廊这儿给您守夜，保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您屋里！”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我立刻反锁上门，连灯都没开。我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这里是二楼，外面正对着招待所后院的一条死胡同，墙上挂着个空调外机，下面是个垃圾堆。
我没有犹豫，推开窗户，翻身爬上窗台。夜风夹着冷雨扑在脸上，我打了个哆嗦，双手紧紧抠住窗台的边缘，脚尖踩实了空调外机的铁架子，纵身一跃。
“砰”的一声闷响，我落在了发臭的垃圾堆旁，顺势滚了一圈卸掉力道。
顾不上身上的脏污，我压低帽檐，借着夜色一路狂奔，窜出了两条街，才在路口拦下一辆亮着空车灯的黑色桑塔纳出租车。
“师傅，去下坎村。走小路，快点。”我拉开车门，直接扔了五百块钱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平头，瞅了一眼那红彤彤的票子，眼睛亮了：“老板，这大黑天的去乡下？那下坎村的土路可不好走，底盘都得刮烂了。”
“刮坏了算我的。二十分钟内开到，再给你加五百。”我靠在椅背上，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得嘞！您坐稳了！”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桑塔纳像头疯牛一样冲进了雨夜里。
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倒退，没多久就变成了黑漆漆的野地。车轮碾在泥坑里，泥水溅得老高，车厢里颠簸得像是要散架。
我死死盯着前面的路，心跳得像打鼓一样。
快一点，再快一点！
四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这司机缩短到了一半。
“老板，前面就是下坎村了。村里路窄，车进不去，只能停在村口的大槐树底下。”司机踩下刹车。
“谢了，就在这等我，别熄火。”我甩下五百块钱，推开车门就冲进了雨里。
老郑的档案我看过，他老家就在下坎村，出事后，林桂芳怕在城里触景生情，就搬回了乡下的老宅子。
村子里黑灯瞎火的，连声狗叫都没有，死气沉沉。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村道上跑着，凭着之前看过的地址，摸到了村尾一处带院子的砖瓦房前。
院门是木头的，没锁，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堂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大姐！林大姐！”我用力拍打着堂屋的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林桂芳披着件旧袄子站在门后。她手里还攥着个手电筒，看到是我，浑身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就要关门。
我一把抵住门框，挤了进去：“大姐，是我！杨汝城！”
“你……你怎么又来了？”林桂芳压低了声音，脸色惨白，眼神里全都是惊恐，“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来找我干什么！你走！你快走！”
“大姐，你拿了那笔钱，你以为他们就会放过你吗？”我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他们今天烧了滨海新区的酒店，连账本带房子全烧了！他们现在在清盘！你留着那个‘另一半’，就是个催命符！他们今晚绝对会来找你！”
林桂芳的瞳孔瞬间放大，手里的手电筒“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滚出老远。
“不可能……他们答应过我的……只要我不乱说话……”她嘴唇直哆嗦，腿一软就要往地上跪。
“这帮畜生什么时候讲过信用！”我一把将她拽起来，“大姐，你想想老郑是怎么死的！你不能让他白死！趁现在他们还没来，你跟我走！我带你回北京，上面能保你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