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缸里的烟头都快冒尖了。我靠在招待所那张破沙发上，感觉嗓子眼干得像生吞了一把沙子。

昨天那三个鱼饵放出去，临江市局和省厅专案组那边烂成了什么样，我已经见识过了。北京那边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反倒让我心里越发没底。

外头的雨还在下，阴雨天的临江，湿冷得能钻进骨头缝里。

“咚、咚。”

门外响起两声敲门声。没等我开口，门把手就被人拧开了。田磊拎着几个包子和两杯豆浆走了进来，连那副招牌式的热乎笑脸都懒得装全了。

“杨专员，吃口热乎的吧。”他把早餐往茶几上一扔，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外头省里那几位大爷可都看着呢，您今天打算怎么着？还搁屋里‘整顿’？”

我瞥了他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子看我被拔了牙，连说话的底气都硬了不少。

“省委督查室的条子都拍我脸上了，我还能翻天？”我拿起一杯豆浆，咬开塑料膜喝了一口，“我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不去。等省里把那个匿名举报查清楚，还我个清白再说。”

田磊叹了口气，翘起二郎腿：“您这也真是的，查账就查账，非得搞那么大动静。现在好了，孙大刚跑了，线索断了，您自己还惹了一身骚。我听赵队那意思，上面可能要把您调回北京去。”

“调回去？”我装出一副泄气的样子，把豆浆重重地顿在桌上，“我他妈查出一个多亿的窟窿，眼看就能收网了，这时候让我走？”

“哎哟，我的哥哥哎，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着收网呢。”田磊拍了拍大腿，“听兄弟一句劝，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临江的水，真不是您一个人能趟平的。您就当来旅了个游，回去写个报告，大家都好过。”

我紧紧盯着他，冷笑了一声：“田警官，你这是替谁传话呢？”

田磊脸色一变，赶紧摆手：“看您说的！我这就是心疼您！得，既然您听不进去，那您歇着，我出去给您盯着点省里那些人。”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溜达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脸上的颓废一扫而空。

调我回北京？他们想得美。

我刚准备去洗把脸清醒一下，扔在床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那个保密手机，是我自己平常用的私人号码。

我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是一串没有规律的虚拟号码。

点开一看，上面只有两句话：

“四千万没出国。瑞泽、宏图的钱，全进了‘鑫海贸易’的对公户，最后分流洗白。去查。”

而这条短信的落款，只有两个字：“守拙”。

匿名信息源再次点拨了我，准确指出了那笔庞大咨询费私户的下一跳路径。

我看着这两个字，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昨天我刚查到“瑞泽咨询”的注册时间跟二十年前的旧案对上，苦于被停职没法往下深挖，今天这个“守拙”就把下一步的台阶直接递到了我脚下。

这个叫“守拙”的，到底是谁？他为什么对这张网了如指掌，又为何只肯藏在暗处，用这种方式给我递刀子？

我没时间多想，立刻翻出保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是我在北京最好的哥们儿，沈胖子。他不在体制内，但是在银监系统的一个核心数据中心当技术主管。我的很多私活，都是找他帮忙。

电话响了半天，那头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喂……老杨，你大爷的，大清早你催命啊？”

“胖子，醒醒，出大急活了。”我走到窗边，压低了声音，“帮我切个反洗钱的内网接口，查个企业账户。”

沈胖子在那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嘟囔着：“你不是在临江当你的钦差大臣吗？查账走公对公的程序啊，找我干嘛。我这可是违规操作，抓着要处分的。”

“我被省里停职了，现在是瞎子加聋子，只能靠你了。”我快速说道，“帮我盯紧一家叫‘鑫海贸易’的临江企业。看看最近半个月，‘瑞泽咨询’和‘宏图管理’这两家公司，是不是有大额资金打进他们的对公账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穿衣服和敲键盘的声音。

“你小子，出去准没好事。等着啊，我挂个代理切进去。”

我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键盘敲击声，手心里全是汗。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沈胖子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卧槽，老杨，你这是捅了多大的马蜂窝？这流水走得，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洗钱啊！”

“别废话，说重点。”

“你看准了啊。”沈胖子在那头语速飞快，“你说的那个‘瑞泽’和‘宏图’，在过去两个月里，以‘建材采购尾款’的名义，分了三十多笔，给这个‘鑫海贸易’打进了整整四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