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张写着“别信穿制服的”纸条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里，推开了文印室的门。

回到会议室的时候，田磊正端着个一次性纸杯喝茶。见我进来，他赶紧站起身，满脸堆笑：“杨专员，复印好了？这都快中午了，要不咱们先去食堂对付一口？市局招待所今天中午有红烧肉。”

“不吃了。”我把装满复印件的档案袋往腋下一夹，“走，下工地。”

“下工地？”田磊愣住了，端着纸杯的手停在半空，“现在？外面刚才可飘了一阵雨，那安置楼工地上全是烂泥，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您去那儿看什么啊？”

“看什么？看人命。”我没管他，径直往外走。

半小时后，我们踩在了旧城改造项目三号地块的工地上。

田磊说得没错，这里简直是个烂泥潭。挖掘机的履带印交错在一起，坑坑洼洼里全是黄泥水。轰隆隆的搅拌机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空气里到处都是刺鼻的柴油味和水泥灰。

我实地踏勘这片安置楼地基，是因为在刚才的台账里发现了一处致命的破绽。

“田警官，给这片工地的总监理打个电话，让他带上这几栋楼的地基验收报告，马上过来见我。”我站在泥水里，指着前面已经挖好、正准备浇筑混凝土的巨大基坑。

田磊一边拿手帕擦着皮鞋上的泥点子，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

没过十分钟，一个戴着白色安全帽、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身上穿着件脏兮兮的反光背心，脑门上全是油汗。

“哎哟，是市里来的杨专员吧？欢迎领导来视察工作！”胖男人离着老远就伸出两只手，“我是这个标段的总监理，我叫孙大刚。您看这工地脏的，您怎么亲自下来了？”

我没跟他握手，目光越过他，看向那个深达两米多的大基坑。

“孙监理是吧？客套话省了。”我指着基坑底部，“这片地，以前是临江的老河道，土质松软。按照设计院的图纸，打地基之前，这底下必须要做两米深的级配砂石换填，分层压实。不做换填，这楼建起来就是建在豆腐脑上。设计要求的换填厚度，你们做到了吗？”

孙大刚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立马拍着胸脯保证：“那必须的啊杨专员！这可是安置房，老百姓住的，百年大计！我们监理方那是盯着施工队一车一车往里倒砂石的，压路机来来回回压了不知多少遍，绝对结实！”

“口说无凭，验收报告呢？”我盯着他的眼睛。

孙大刚赶紧从夹包里掏出一沓文件，双手递了过来：“您看，这是上个礼拜刚签的地基隐蔽工程验收记录。施工方、我们监理方、还有质检站，三方签字盖章，各项指标全优！”

我接过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表格里，填满了漂亮的数据，最下面一排鲜红的公章和龙飞凤舞的签名，看着要多正规有多正规。

我冷笑了一声，把报告直接拍在了田磊的胸口上：“田磊，拿好这份‘全优’的报告。”

说完，我直接转身走向旁边正在干活的一个工人。

“师傅，你手里这根钢钎借我用用，还有那把八磅的大锤。”

工人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愣愣地把一根一米多长、拇指粗细的尖头钢钎和一把铁锤递给了我。

我拎着钢钎和大锤，径直走下了基坑。烂泥瞬间没过了我的脚踝，冰凉刺骨。

“哎！杨专员！您这是干什么？危险啊！”孙大刚在上面急得直跳脚。

田磊也懵了，站在坑边往下喊：“杨专员，您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我没理他们，走到基坑正中央的位置，把钢钎的尖头朝下，垂直立在地面上。

“孙大刚，你说这底下是两米厚的级配砂石，而且分层压实过，对吧？”我抬起头，看着站在坑边的孙监理。

“对、对啊……”孙大刚的声音开始发飘了。

“做过工程的都知道，真正压实过的砂石层，比石头还硬。”我掂了掂手里的八磅大锤，“如果真是按标准做的，我这锤子砸下去，钢钎最多进个三五公分，手还得震得发麻。”

孙大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似乎意识到了我要干什么，张着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我不再废话，抡起八磅大锤，对准钢钎的尾部，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工地上回荡。

钢钎不仅没有被弹开，反而在我这一锤之下，直接没入了地面足足三十公分！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工人都看傻了眼。

“这……这怎么可能……”孙大刚结巴了，额头上的汗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当众用钢钎插探，根本没停手，紧接着又抡起第二锤、第三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