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汽车站出来，周远挑着扁担，拐进了一中后面那条巷子。

便民商店的门开着，赵秀英正站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周远，笑道。“周同志来了？老刘在里头，正念叨你呢。”

“赵姐，货我带来了。”周远把扁担放下，开始往外掏货。

后门帘子一掀，刘建国走了出来。

还是那副老样子，中山装，黑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一根烟。

看见地上堆的货，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蹲下，一样一样地看。

打火机一千个，气罐一千罐，尼龙袜一千双，电子表两百块。每一样都码得整整齐齐。

刘建国拿起一块电子表，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按了一下报时按钮，表里传出机械女声：“现在时间，上午十点三十二分。”他点了点头，把表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

“周兄弟，货我看了，没问题。账咱们算一下。”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账本，翻开，拿起笔。

“打火机一千个，两块八一个，两千八。气罐一千罐，两块二一罐，两千二。尼龙袜一千双，一块九一双，一千九。电子表两百块，一百八一块，三万六。”他一边念一边写，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加起来四万两千九。上次付了订金一万两千八百七，这次再付三万零三十。”

“刘哥，还有两样东西，您看看。”

周远又从编织袋里掏出两台机器，放在柜台上。一台是收音机，黑色的塑料外壳，银色的面板，调频旋钮拧起来咔咔响。

另一台是录音机，双卡的，比收音机大了一倍，银灰色的机身，按键排成一排，看着就结实。

刘建国拿起收音机，翻过来倒过去地看。

他拧开开关，调了几个频道，喇叭里传出清晰的声音，没有杂音，不像供销社里卖的那些，调到哪个台都沙沙响。

他又拿起录音机，打开带仓，看了看磁头，又按了几下按键，动作干脆利落，咔嗒咔嗒的，手感很好。

“这质量……”刘建国的眼睛亮了，“比现在市面上的好多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远：“这收音机，你打算多少钱出？”

周远想了想，心里盘算了一下。这种档次的收音机，市场上卖两百六左右，他准备定价一百。双卡录音机市场上卖八百左右，他准备定价五百。但这个价格不能直接报，得让刘建国先开口。

“刘哥，您定个价吧。您是行家，您觉得值多少？”

刘建国又拿起收音机听了一会儿，放下，又摆弄了一会儿录音机。他摸着下巴，心里也在盘算。这收音机的音质，比店里卖的那些强太多了，市面上两百六的都没这个好。这录音机做工扎实，磁头看着就是好的，市面上卖八百的也不一定有这个成色。

多压点价，自己多赚点。

他正准备开口，周远说话了。

“刘哥，我这次一共带了十一台收音机，十一台录音机。这样，您以后把酒票多给我留一点，这拆了包装的一台收音机和一台录音机，我就送给您了。”

刘建国愣了一下。“这怎么好意思呢，这都一千多块钱了。”

“咱们长期做生意，这算什么。”周远笑了笑，“您试用了觉得好，再往下推，我心里也有底。”

刘建国看了他一眼，笑了。“周兄弟，你这个人，会做生意。”

他想了想，报了个价：“那这样，收音机一百三，双卡录音机五百五。你看怎么样？”

周远心里一跳。他原本准备收音机定价一百，录音机定价五百，刘建国报的价比他预期的还高出一截。一百三的收音机，五百五的录音机，意外之喜。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行，刘哥，听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