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王军，时间刚过下午一点。

周远站在县一中门口，看了看手表，距离回公社的班车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他看了看编织袋里剩下的打火机，二十个，整整齐齐。

还有几双手套、两包针线、三斤多水果硬糖和两袋牛奶饼干。

“走，小茹，咱们再转转。”周远把编织袋往肩上一甩。

王小茹跟在他身后，有些疑惑：“去哪儿？”

“刚才来的路上，你注意到没有？学校旁边那条巷子里有个小卖部。”

王小茹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像是有一家，门口摆着几箱汽水，木板钉的招牌，写着‘便民商店’。”

“对，就是那儿。”周远大步流星往前走，“咱们去找那老板聊聊。”

便民商店开在县一中后门的一条小巷子里，位置不算好，但胜在清净。

门脸不大，两间砖瓦房打通，墙上刷着白灰，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

门口摆着两箱北冰洋汽水，一块木板招牌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红漆写着“便民商店”四个字。

周远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肥皂、煤油和水果糖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1983年小卖部特有的气味，他在王家沟供销社闻过。

店里货架不多，靠墙两排木架子，摆着肥皂、火柴、盐、酱油、散装白酒、作业本、铅笔之类的日用品。

柜台是老式的玻璃柜，里面零星放着几包烟、几块糖。

整个店不大，但收拾得利利索索。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圆脸，短发，正低头算账。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和气的脸，嘴角带着笑。

“同志，要点啥？”

周远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放，没急着掏货，先打量了一下店里的布置，心里有了数。

这店位置偏，靠学生和附近居民过日子，生意不会太火，但胜在稳定。

三十多岁的女人，在这个年代能在县城开个体小卖部，要么自己有本事，要么家里有门路。

“大姐，您这店开多久了？”周远笑着问。

“去年开的，一年多了。”女老板放下笔，上下打量了周远一眼，像夹克又不是夹克的衣服（其实是冲锋衣）、大梆鞋（其实是登山鞋）、大编织袋，怎么看都不像本地人，“同志听口音不是咱这儿的人吧？”

“从南方过来的，跑点小买卖。”周远说着，从编织袋里掏出一包牛奶饼干，往柜台上一放，“大姐，您看看这个。”

女老板拿起饼干，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独立小包装，印着彩色图案，在1983年的县城确实稀罕。

周远直接拆开一包，递给她：“您尝尝！”

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这饼干不错，奶味足。”她把剩下的饼干放回去，“多少钱拿的？”

周远没接这个话茬，反问了一句：“大姐，您这儿平时饼干好卖不？”

“还行吧，主要是附近的学生和街坊。供销社的饼干便宜，但质量一般。你这饼干好是好，就是不知道价格……”女老板话说了一半，留了个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