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了下来，御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八角宫灯。

赵祈遣散了所有伺候的太监，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案头上堆满了这一个月来的奏折，有些甚至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他把手伸进那堆奏折里，随便抽出一本，翻开。

这是兵部的折子。上面写着边关守将因为看了他烽火戏诸侯的“演武”，士气大振，连夜突袭了异族王帐，开疆拓土三千里。

赵祈把这本折子扔到地上：“三千里啊！边患就这么没了？！”

再抽一本。是户部的。上面记录着他为了修摘星楼而高价收购废料，结果误打误撞做空了敌国的铜铁市场，导致敌国经济崩溃，大乾国库反而赚得盆满钵满。

扔掉。“国库都快塞不下了！”

还有礼部的恩科乱政，原本想提拔一堆不学无术的饭桶，结果那帮人被妖妃的威压吓破了胆，天天为了活命而悬梁刺股、拼死办差，把地方治理得夜不闭户。

折子一本接一本地被扔在青砖地上，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赵祈靠在椅背上，双手使劲搓了搓脸颊。粗糙的掌心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微痛，但这痛感远不及他心里的憋屈。

外部败国这条路，走不通了。

这帮朝臣的脑补能力已经突破了天际，不管他下达多么离谱、多么弱智的指令，他们都能自动将其翻译成“陛下正在下一盘大棋”，然后用极其高效的执行力，硬生生把他的败国操作脑补成了千古奇谋。

“问题出在哪？”赵祈盯着摇曳的烛火，自言自语。

他的目光慢慢移向了长春宫的方向。

只要有苏妲音在。

只要那个女人还能一剑镇压九天十地，一个哈欠融化五万兵甲。大乾的底气就在，百官的敬畏就在，这天下就乱不了。

这就像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他越败家，妖妃就越强；妖妃越强，国家就越稳固；国家越稳固，他就越成不了仙。

必须从内部打破这个循环。

赵祈直起身，抓起一支狼毫笔，在砚台里蘸饱了墨汁。

既然外部的手段总被曲解，那就用最原始、最纯粹的毁灭方式。没有谋略，没有棋局，就是最简单粗暴的肉身毁灭。

他在宣纸上重重地写下几个字。

“毒药。目标：妖妃。预期效果：天下大乱。”

写完这十四个字，赵祈盯着那张纸，笔尖悬停在半空。一滴饱满的墨汁顺着笔毫滑落，“啪”的一声砸在纸面上，刚好晕染在“妖妃”两个字旁边，像是一滴溅开的黑血。

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微响。

脑海里突然闪过今天早上苏妲音光着脚跑下台阶，给他整理衣领的样子。还有这一个月来，她总是在他批阅那些“亡国奏折”时，安静地趴在旁边剥葡萄的模样。

这女人虽然是个亡国阻碍，但也是真把我当命根子护着……

赵祈的手指紧了紧。

不行！赵祈你清醒一点！不成仙终是蝼蚁，百年后不过一抔黄土！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他猛地抓起那张宣纸，用力揉成一团，转身就扔进了旁边取暖的铜火盆里。

炭火瞬间舔舐上纸团的边缘，火苗窜起，很快就烧到了“妖妃”那两个字。

一息。

两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