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的红木书案上，那本记录着一千万两现银，外加无数地契、商铺和古玩字画，折合下来足足有四千万两巨款入账的户部账册，正大喇喇地摊开着。

赵祈躺在软榻上，双手死死捂着脸。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拉了三天三夜磨的驴。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猛地抓起手边的极品端砚就想狠狠砸下去，但一想到这玩意儿要是砸碎了，可能又会被魏忠脑补成什么“碎砚明志”，只能无力地放了回去。

魏忠弓着腰退到门槛边，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跟了主子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陛下露出这种……这种像是家里祖坟被人刨了的绝望神情。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翻过门槛，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连滚带爬地扑到魏忠脚边。

“厂公！陛下！出大事了！”小太监扯着破锣嗓子干嚎，“慈宁宫那边……娘娘在宫里枯坐了一天一夜，连水都没敢喝一口，刚才突然就绞了头发，换了身灰布衣裳，带着两个老嬷嬷，坐着辆破马车往神武门去了！”

赵祈捂在脸上的手猛地拿开。

他直愣愣地盯着殿顶的雕花，脑子里的齿轮疯狂转动。

太后要跑？

那个在朝堂上安插了无数眼线，手里捏着先帝遗诏，做梦都想把他从龙椅上拽下来的吕太后，居然要出家？

“她带了多少人？”赵祈从软榻上弹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好，踩着脚后跟就往外走。

“回陛下，就一辆单马套的青油车，连个护卫都没带。娘娘说她要去五台山吃斋念佛，把慈宁宫的大印都留在了案头上……”小太监跪在地上哆嗦着回话。

赵祈只觉得脚底板窜起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这大乾朝堂上，唯一能掣肘他、唯一还在坚持不懈给他使绊子的反派，居然被苏妲音一个起床气给吓破了胆，主动退出了游戏？

“备马！不，来不及了，给朕跑过去！”

赵祈提着龙袍的下摆，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御书房。

神武门外的青石板路上，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青油马车正顺着墙根往外赶。

车厢里，吕太后死死攥着手里的念珠。那串原本圆润的紫檀木珠子，硬生生被她掐出了几道指甲印。

她身上穿着一件粗糙的素灰尼姑袍，领口甚至有些磨脖子。没有凤冠，没有步摇，那头保养得宜的长发被剪得参差不齐，草草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

昨天太和殿广场上那一幕，就像是一把剔骨尖刀，把她这大半辈子积累的底气和傲骨，一刀一刀地刮了个干净。

五万精锐啊。

那个女人连手都没抬，只是打了个哈欠。兵器化成铁水，五万人跪地磕头。

这还争什么？拿头去争吗？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出这座吃人的皇城，离那个披着皇帝皮的怪物和那个真真正正的妖仙越远越好。

“娘娘，出了这道门，咱们就彻底离了京了。”旁边伺候的老嬷嬷抹着眼泪，声音压得很低。

“快走。”吕太后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告诉车夫，把马鞭扬起来，出了城门就往北跑，别回头。”

就在马车的前轮刚刚碾过神武门外那道减速的石坎时，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喊。

“太后——别走啊——”

吕太后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着马车摇晃的身子，瞬间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