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风夹杂着水汽吹过。

温知秋领着一百多名江南才子，整整齐齐地站在跳板左侧。

为了彰显“出淤泥而不染”的风骨，他们今天特意换上了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卷破旧的《论语》，背脊挺得像一杆杆标枪。

哪怕考场设在青楼，他们也要把这青楼走成圣人讲堂的架势。

而在跳板右侧。

三十六名京城纨绔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徐天赐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织金锦袍，脖子上挂着个小儿拳头大的祖母绿算盘。他左手盘着两核桃，右手还搂着昨晚陪酒的清倌人，哈欠连天。

空气里，一边是清苦的墨香味，一边是浓郁的劣质脂粉味。

两股味道在半空中死死绞杀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温知秋嫌恶地皱起眉头，抬起袖子掩住口鼻。

“乌烟瘴气！尔等这般模样，也敢妄称读书人来参加科举？”

徐天赐斜着眼瞥了温知秋一眼，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

“少爷我怎么不能来？皇上下的旨意，只要是个喘气的就能考。你管天管地，还管少爷我带不带姑娘进考场？”

他故意把手里的核桃捏得咔咔作响，往前顶了一步。

“再说了，你穿得跟个奔丧的似的，穷酸气都快把秦淮河里的王八熏死了。少爷我看着碍眼，滚一边去，让本少爷先上船！”

“放肆！”

温知秋身后的黑胖儒生猛地跳了出来，指着徐天赐的鼻子。

“温师兄乃是江南解元！你一个连《三字经》都背不全的草包，也敢在此狺狺狂吠！”

徐天赐根本不废话。他嗤笑一声：“哟，这不是昨天为了吃皇上一碗炖肉，连滚带爬的那个胖子吗？肉消化完了，今天又装起圣人来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劈头盖脸地砸在那黑胖儒生脸上。

“叫唤什么？皇上说了，科举考的是治国理政，少爷我这叫‘以财服人’，提前演练户部尚书的手段！你这穷酸懂个屁的治国！少爷我买你闭嘴半个时辰。嫌少？再加一千两！”

又是一叠银票飞过去。

黑胖儒生被银票砸得往后退了两步，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把银票撕了，但那上面大通钱庄的红印实在太晃眼，手举在半空中，撕也不是，不撕也不是，整个人僵硬得像块木头。

“粗鄙！简直有辱斯文！”

温知秋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抠着手里的书卷，指甲在封皮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徐天赐，科场之上，凭的是真才实学！你真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买到功名吗？”

“能不能买到，你一会就知道了。”

徐天赐推开挡路的才子，大摇大摆地踩上跳板。

“走！兄弟们，上船考状元去！”

三十六个纨绔哄闹着挤上画舫。那些江南才子被迫退到两边，一个个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画舫大堂内，早就被改造了一番。

原本摆放酒水的圆桌被撤走，换成了一排排整齐的黄花梨木案几。每个案几上都摆着端砚、徽墨、湖笔和上好的宣纸。

但四周的陈设依然保留着青楼的特色。粉色的纱幔从房梁上垂下来，墙上挂着不堪入目的春宫图，角落里的香炉还燃着甜腻刺鼻的脂粉香。

温知秋刚踏进大堂，就被这股香味熏得打了个喷嚏。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腾，走到自己的案几前坐下。

这哪里是考场，这分明是个妖精窝！

“肃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