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精研儒家经典，通晓古今治学之道。可曾想过，天地之间，另有一套数理法则，能算尽天地万物，能治民生百事？”

高平不慌不忙，走到案前，指着案上的算筹与竹简，缓缓开口。

徐景心中一动，数理之学向来是小道，儒家学子多不深究，这位皇子竟主动提及，倒有些意外。

却依旧神色平淡：“数理不过算术小计，何谈治民生、尽万物？”

“先生且看。”

高平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直角坐标系，标上横轴与纵轴。

徐景看着这个“十字架”，眉头微皱。

“这叫坐标系，用来算距离、算面积，比算筹快十倍。”

高平边说边在坐标系里点了几个点，连成一条线。

“任意一点的位置，都能用两个数字标出来。两点之间的距离，套个公式就能算。田间丈量土地、粮仓核算谷物、漕运计算里程，用这个，分毫不差。”

他又写下加减乘除之外的现代方程算法，还有几何勾股定理的延伸推演。

笔触流畅，条理清晰。

虽然高平的知识大多都还给老师了，不过能通过应试教育的，初中数学还是信手拈来。

徐景盯着那条线，没有说话，但身子微微往前倾了。

“儒家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却少有人深究数理实用之法。用算筹，繁复易错，而此法，简便快捷，可解民生核算之难。”

高平又说起实用算术，讲赋税统计、水利测算、工程预算，摒弃儒家空谈义理，直指经世致用。

紧接着，又谈及格物常识，讲水肥农耕、力学造器、水文观测，皆是儒家经典未载，却能实实在在惠济百姓的实用知识。

高平讲得很浅显。

嗯，太深的他也忘得差不多了。

徐景原本淡漠的神色，渐渐变得郑重。

讲坐标系时，他眉头微皱。

讲勾股定理延伸时，他身子前倾。

讲格物农耕时，他已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目光落在纸上的新奇算法与图形上，满是讶异与探究。

他钻研学问一生，从未见过如此简洁精妙的数理之法，更未听过这般务实的格物之道。

绝非市井旁门左道，而是真正能安邦利民的大学问。

看向高平的眼神，早已褪去最初的疏离与鄙夷。

“殿下所言，皆是老夫未闻之学，却句句务实，绝非空谈。”

徐景抚着胡须，语气已然缓和，却依旧保持着大儒的审慎。

“只是殿下手段激进，胁迫百官，虽为赈灾，却也树敌满朝。且前翻挑选属官，纵容手下内侍大肆敛财，终非君子之道。老夫敢问，殿下赴镇北，是为一己私利，还是为安民守疆？”

“晚辈赴镇北，一为立足，二为守土，三为安民。”

高平神色郑重，语气诚恳。

“京中党争不断，我无依无靠，唯有赴边关方能自保。镇北乃国门屏障，守关便是守家国。边关百姓苦寒，我愿以所学，让他们吃饱穿暖，安居乐业。至于敛财之事，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难道殿下敛财反倒是对的？”

高平目光坦荡，没有半分心虚。

“敢问先生，那些官员俸禄几何？前日拿出的钱财，估计一辈子的俸禄都不够。那么那些钱财是从哪里来的？无非是民脂民膏。能拿出大笔钱财贿赂的，难道是清廉官员？这些银子留在他们手中，不过是令其花天酒地，打点上下，助长不正之风罢了。还不如让本王带到边关，整军备武，改善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