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御书房。

建兴帝刚踏进殿门，便再也忍不住。

放声大笑。

笑声震得窗棂簌簌作响，殿内伺候的太监们面面相觑，不敢抬头。

黄晨垂手立在一旁，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陛下许久没这么开怀了。”

建兴帝笑了好一阵才歇住，坐回御案后，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

“你看郭焕之那张脸。翻册子的时候，手指头抖得跟筛糠似的。朕在旁边，憋笑憋得很辛苦啊！哈哈哈！”

黄晨陪着笑：“右相这回，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栽得好。”

建兴帝把茶盏往案上一搁。

“这些年他权势日盛，朕正愁没机会敲打。老六这一下，打得正是时候。”

他顿了顿，笑意慢慢敛去。

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可是……”

黄晨小心地问：“陛下是担心六殿下得罪的人太多了？”

建兴帝没有接话。

老六这回，把右相得罪死了。满朝文武，恨他的人又多了一批。自己这个当父皇的，替他站了台，但也只能站到这一步。剩下的路，得他自己走。

他望着殿外，眉头皱得更紧。

孤臣。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只是提醒。现在落到了老六头上，他才觉得沉。

下了朝，高平步履轻快地追上正欲上轿的右相郭焕之。

他懒洋洋抬手拦住郭焕之，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右相大人，不知那十万两银子，何时能给本王结清？”

高平微微躬身，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衣摆，一脸苦色。

“您也知道，我这镇北王当得清苦得很。眼看要赴镇北城，这修建王府、置办物资，整军安民，正是用钱如流水的时候，所以……”

高平说着搓了搓手指头。

心里痒痒的，差点就脱口而出那句“杨白劳，欠的债该还了”，再顺势调侃一句“要不拿你家喜儿抵债”。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真惹急了这老货，怕是不好。

何况这是现代梗，这老登也不会懂。

郭焕之眼中闪过一些厌恶，转瞬又挂上无懈可击的笑容。

躬身回礼，语气平和。

“六殿下稍安勿躁，老臣回府之后，便让人将银子送至六殿下居所，绝不让殿下久等。”

高平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这老匹夫会气急败坏，最好骂自己几句，或是恼羞成怒挥拳相向，到时候正好借机再敲一笔竹杠。

没想到竟如此心平气和。

果然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城府深不可测。

“那就多谢右相大人了。”

高平立刻换上一副客气模样，拱手作揖。

“宰相肚里能撑船，右相这般气度，当真是我辈楷模。”

反正银子马上到手，客套话自然不吝啬。

“殿下谬赞了。”

郭焕之淡淡一笑，话锋一转，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不过老朽有一言，想告知殿下。”

“右相大人请讲，小子虚心受教。”

高平抱了抱拳，做好倾听的架势。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郭焕之抚着胡须，目光温和地看向高平，脸上仍挂着笑意。

“老朽今日败得心服口服，可老朽能失败很多次，也败得起。”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警告。

“而殿下，最好行事之前三思而后行。殿下的路，比老朽难走，败一次，便有可能万劫不复，承受不起啊。”

明明嘴角带着笑，却给人一种阴寒的感觉。

“老朽言尽于此，还有诸多公务，便失陪了。”

郭焕之拱了拱手，转身弯腰踏入轿中，轿帘缓缓落下，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高平站在原地，看着渐行渐远的轿子。

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

秋风吹过来，他后背微微发凉。

这老匹夫，笑着说的狠话，比怒着说的更让人瘆得慌。

嘴上笑嘻嘻，心中买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