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看她的眼神，跟看我自己一模一样。”白若菊说完，低下头，转身回了药房。

林逸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白若萱说，她不是躲他，是怕她自己。她怕什么？怕自己陷进去？怕自己控制不住？还是怕自己爱上了他，却得不到同样的回应？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白若萱的这层冰，比他想象的要厚得多。

傍晚，林逸关了诊所的门，一个人走在村间小路上。夕阳把天边染成了金红色，大片大片的晚霞像燃烧的绸缎，铺满了半边天。

他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停了下来。这里是他和白若萱第一次一起走夜路的地方，是她问他“你打算怎么办”的地方，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地方。

他靠着老槐树，看着远处的山峦，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白若萱今天说的那句话。

“我不是躲你，我是怕我自己。”

手机震了，是白若薇发来的消息。

“听说大姐要回省城了？”

消息传得真快。林逸回了一个字：“嗯。”

“她跟你说了？”

“说了。”

“那你怎么办？”

林逸看着这个问题，苦笑了一下。他能怎么办？他总不能拦着白若萱不让她走。她没有欠他什么，他也没有资格对她提出任何要求。

“我不知道。”他回了三个字。

白若薇没有再回。

夜幕降临，林逸回到诊所，在治疗室的床上躺下。白若萱送的睡衣还穿在身上，白若莲送的白玉吊坠贴着胸口，白若菊做的香囊挂在床头，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

这些东西，都是白家姐妹给他的。每一个都带着她们的心意，每一个都让他无法割舍。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白若萱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的“忙”，一个字，冷冰冰的。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大姐，下周走之前，一起吃个饭吧。”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白若萱不会回了。

然后手机震了。

“好。”

一个字，但林逸看着这个字，笑了。她会说“好”，就说明她不是真的想走。她只是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一个人想清楚。

林逸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他睁着眼睛看着那片光斑，心里忽然轻松了很多。白若萱要走，他拦不住。但他可以在她走之前，让她知道，他不在乎她是不是怕自己。他在乎的，只有她。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村东头白家的二楼，一盏灯还亮着。

白若萱坐在窗前，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林逸发来的那条消息——“下周走之前，一起吃个饭吧。”她已经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让她心里发紧。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明亮，照在她脸上，把她那张冷冰冰的脸映得柔和了许多。

她想起第一次见林逸的时候，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背着竹篓，站在白家的院子里，不卑不亢地说“白家的女儿不是货物”。她想起他给白若菊针灸时的样子，专注、沉稳、胸有成竹。她想起他站在观景台上问她“那你呢”时的表情，认真、直接、不容逃避。她想起他穿着她送的睡衣站在她面前说“谢谢大姐”时的笑脸，温柔、真诚、让人心动。

白若萱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

她不想走。她在省城的工作很好，收入很高，前途很光明。但她不想走，不是因为省城不好，是因为青云村有一个人，让她觉得留下来比离开更好。可她不敢留下来。因为她怕，怕自己留下来之后，会忍不住靠近他，会忍不住对他好，会忍不住让他知道，她白若萱，也会心动，也会喜欢一个人，也会想要和他在一起。

但她不敢。因为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这样想。

白若萱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她打了四个字，发了出去。

“好，我等你。”

这四个字，比她之前说过的任何一个字都重。因为“我等你”的意思是——我在乎你，我愿意为你留下，我愿意给你机会，也给自己机会。

发出去之后，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开了，像冰层下面的水，终于找到了裂缝，开始慢慢地、不可遏制地涌出来。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桌上，关了灯。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平日里从不表露情绪的脸，此刻终于有了一丝笑。很淡，很轻，像春风拂过冰面。

而在村西头的诊所里，林逸还没有睡着。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四个字——“好，我等你。”反复看了很多遍。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白若萱说“我等你”，不是“我等你来吃饭”，是“我等你来打开我的心”。他知道，这层冰，终于开始融化了。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慢慢移到了天中央。月光照在诊所崭新的白墙上，照在“林逸中医诊所”的招牌上，照在院子里新搭的凉棚上。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