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后的第三天，林逸的诊所迎来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忙日”。

早上七点，门口就排起了队。村里人有个习惯，看病赶早不赶晚，尤其是那些要针灸的，都想在太阳升高之前把治疗做完。林逸从七点半一直看到中午十二点，看了十几个病人，有腰疼的、腿疼的、头疼的、胃疼的，什么毛病都有。他一个个地看，一个个地治，针灸、开方、推拿，忙得连口水都没喝。

白若菊来帮忙了。她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诊所，帮忙整理药材、煎药、打扫卫生，下午五点才回去。林逸要给她开工资，她死活不要，说能帮上忙就已经很高兴了。林逸拗不过她，只好在每天中午多做一个人的饭，把她喂得饱饱的。

白若薇这两天没来。不是忙，是在赌气。林逸给她发消息，她回，但回得很慢，字数很少，语气很淡。他知道她还在因为秦婉秋的事情不舒服，但他不知道怎么哄她。白若薇不是那种随便哄哄就能好的人，她需要的是态度，是行动，是他明确地告诉她——她比秦婉秋重要。

但他给不了这个明确。因为秦婉秋也很重要。

中午休息的时候，林逸在诊室里吃饭，白若菊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吃着。窗外阳光很好，蝉鸣声很大，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这种安静并不让人难受。

“林逸。”白若菊忽然开口了。

“嗯？”

“大姐今天打电话给我了。”

林逸的筷子顿了一下：“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问了问诊所的情况，问我身体怎么样了。”白若菊抬起头看着他，“我问她要不要来诊所看看，她说不用。”

林逸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若菊，你大姐她……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白若菊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大姐那个人，从来不跟我说她的事。”

林逸“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但他心里在想，白若萱到底在躲什么？是躲他，还是躲自己？

下午两点，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来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诊所门口，车门打开，白若萱下了车。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深灰色的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依然白得发光。她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林逸中医诊所”的招牌，站了几秒钟，然后走了进来。

林逸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扎针，看见白若萱进来，愣了一下，手里的银针差点扎偏。他稳住心神，把针扎好，嘱咐老太太躺好别动，然后走到白若萱面前。

“大姐，你来了。”

白若萱把果篮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开业那天没来，今天补上。”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林逸注意到，她的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是长期睡眠不足的痕迹。她瘦了，脸颊的线条比之前更分明了。

“大姐，你瘦了。”林逸说。

白若萱的目光闪了一下，别过头去：“最近公司忙。”

“忙也要注意身体。”

白若萱没有接话，走到药房门口，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药材的白若菊。白若菊抬起头，看见白若萱，眼睛亮了一下：“大姐，你来了！”白若萱点了点头：“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林逸说再吃一个月药就差不多了。”白若萱又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诊室，在椅子上坐下。

林逸给老太太拔了针，送走了她，诊室里只剩下他和白若萱两个人。白若菊在药房里，故意没有出来，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大姐，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送果篮吧？”林逸在她对面坐下。

白若萱看着他，目光平静：“林逸，我要回省城了。”

林逸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什么时候？”

“下周。”

“还回来吗？”

白若萱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诊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重。林逸看着白若萱那张冷冰冰的脸，看着她那双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他想从那里面找到一丝不舍，一丝犹豫，一丝对他的在意。但他什么都找不到。

“大姐，你在躲我。”林逸说。

白若萱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看着林逸，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逸，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是哪样？”

白若萱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林逸，声音很轻很轻。

“林逸，我不是躲你。我是怕我自己。”

说完，她推门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清脆，一下一下，像敲在林逸的心上。

林逸坐在诊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坐了很久。

白若菊从药房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轻声说：“林逸，大姐她……她其实是喜欢你的。”

林逸抬起头看着她。白若菊的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心疼，像是无奈，又像是感同身受。

“若菊，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