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挂在脸上的那副儒雅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贺海波，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这是局党组的决定，你连组织的纪律都不顾了吗？！”赵庆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严厉。
“如果组织的决定，是让我放走那些杀人越货、洗劫老百姓血汗钱的毒瘤，那这个决定，我没法执行。”贺海波毫不退让，声音铿锵有力，像是一把出鞘的钢刀。
“我再说一遍，这件案子，法律让我办，我就办到底。”贺海波看着赵庆那张气得有些发青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最后补上了下半句。
“法律让我停，我才停。除此之外，任何人打招呼，不管他是什么级别，在我贺海波这儿，统统不管用。”
说完这句话，贺海波没有再看赵庆一眼，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贺海波！”
身后传来赵庆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你不要以为抓了个陈志远，就没人治得了你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这么一意孤行，迟早要栽大跟头！”
贺海波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握住门把手，冷冷地抛下了一句话：
“赵局，我父亲当年就是因为太顾全大局，才被人栽了赃。我贺海波命硬，不怕栽跟头。倒是有些人，走路的时候最好低着点头，别一脚踩空，掉进自己挖的坑里。”
“砰”的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贺海波从外面重重关上，把赵庆那张铁青的脸彻底隔绝在门后。
赵庆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金丝眼镜背后的双眼里，透射出一条毒蛇般阴冷恶毒的光芒。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杯贺海波一口没喝的茶，狠狠地砸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蠢货……”赵庆咬着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专门用来单线联系的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我。这小子不上道，是个死硬骨头。得想别的办法让他闭嘴了，越快越好。”
……
贺海波大步走在六楼安静的走廊里。
他感觉后背出了一层细细的汗。刚才那番硬碰硬的交锋，等于彻底把赵庆，以及他背后的省政法委那位大人物给得罪死了。
但他一点都不后悔。
有些底线，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今天他要是点了这个头，明天那些被骗光了养老钱的老百姓，就会指着他的脊梁骨骂他是个穿警服的骗子。
走到电梯口，贺海波按下向下的按钮。
脑子里还在飞速复盘着刚才和赵庆的对话。赵庆为什么要这么急不可耐地跳出来要这件案子的管辖权？他说的那些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急了。
万子豪落网，四十三亿海外资金被冻结，万家这道防火墙已经千疮百孔。赵庆背后的人害怕了，他们怕贺海波这把快刀，顺着资金的线索，一路捅到省里去！
“叮咚。”
电梯门开了。贺海波刚跨进电梯，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个加密号码。除了小杜，就只有省纪委的龙琳有这个权限。
贺海波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喂，龙组长。”
电话那头，龙琳的呼吸显得有些急促，背景音里隐隐有翻阅纸张的沙沙声。她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抓到大鱼后的凝重和兴奋。
“贺队，你刚才是不是去见那个新来的赵庆副局长了？”龙琳开门见山地问。
贺海波心头一动，省纪委的消息果然灵通：“刚从他办公室出来。他让我以大局为重，准备把涉外的卷宗全部移交省厅专项小组。他想断了我们查‘陀螺’集团的线。”
“果然不出我所料。”龙琳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随即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贺海波，你听好了。这个赵庆，绝对不能让他插手案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内鬼！”
贺海波眉头猛地一皱，虽然他刚才已经猜到了几分，但从纪委组长的嘴里得到证实，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心惊。
“有实证吗？”贺海波问。
“实证就在我手里。”龙琳的声音像倒豆子一样快，“其实，我们省纪委的特调小组，暗中盯这个赵庆，已经盯了整整半年了！”
贺海波愣住了：“半年？那时候他还在省厅！”
“对！他在省厅的时候，就因为几起涉黑资产处置的案子有猫腻，进入了我们的视线。但这家伙做事滴水不漏，自己名下干干净净，平时连个饭局都很少去。我们查了他所有的直系亲属，一无所获。”
龙琳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但是就在昨天，你拿下了万子豪的海外资金密钥，汪检冻结了那几十个冷钱包。万家在国内的资产网络瞬间乱了套，发生了大规模的抛售和转移。我们顺藤摸瓜，用大数据筛查了万晟集团旗下所有的二级、三级空壳公司。”
龙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揭开一个巨大的毒疮。
“我们在一家名叫‘鸿运商贸’的壳公司股东名单里，发现了一个隐名持股人。这是一家表面上做海产批发的公司，实际上就是万子豪用来给香港地下钱庄洗钱对敲的池子！”
贺海波的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那个隐名持股人是谁？”
电梯一路向下，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电话里，龙琳的声音犹如一把利刃，彻底劈开了赵庆那副儒雅伪善的画皮：
“那个隐名持股人，名叫李建国。”
“他是赵庆妻子的亲弟弟！赵庆的小舅子！”
龙琳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个李建国，根本没有正当职业，但他名下，竟然代持了这家洗钱子公司整整百分之八的绝对股份！每年光是分红洗出来的黑钱，就高达大几千万！”
“叮——”
电梯到达一楼，轿厢门缓缓打开。
贺海波站在电梯里，没有迈步。
他的脑海里，犹如有一道惊雷劈过。
小舅子代持股份！每年几千万的分红！
赵庆这哪里是来坐镇指挥的空降兵？这分明是万晟集团背后那个跨国洗钱网络，安插在公安系统内部的高级合伙人！
陈志远拿的只是每个月十五万的死工资，充其量只是一条看门狗。而赵庆，才是真正坐在赌桌上分赃的老板之一！
这就全对上了。为什么那个神秘的省里人能洞悉临海市局的一举一动？为什么万国权能潜伏十年安然无恙？
因为他们的伞，一直都在省厅最核心的位置上撑着！
“我知道了。”
贺海波走出电梯，秋日的阳光晃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但他的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和冷酷。
“龙组长，陈志远是个软骨头，现在赵庆也浮出水面了。”贺海波攥紧了手里的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既然鱼已经咬钩了，那咱们就合力收网。哪怕这网里兜着的是一头吃人的鲨鱼，今天，我也得把它拖到岸上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