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拍得很清晰，看像素和噪点，不是普通的手机拍的，而是用了长焦镜头。照片的背景是楠楠小学的门口，右侧入镜了一截学校伸缩门的铝合金柱子。

贺海波眯起眼睛，视线死死地锁定在那截铝合金柱子上。

柱子的表面是抛光处理的，形成了一个微弱的弧面反射。在照片冲洗出来的高清光面纸上，这微弱的反射被固定了下来。

贺海波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从侧面打光，凑近了看。

在铝合金柱子的反射倒影里，出现了一小截胳膊的轮廓。那是拍照的人，在举起相机时，不小心把自己的手腕反射了进去。

因为天气转凉，那人穿着长袖，但袖口微微卷起了一道边。就在这卷起的袖口和手腕交界处，倒影里隐约露出了一块黑色的图案。

是个纹身。

虽然经过反射后画面有些变形，但那个纹身的轮廓非常特殊。不是常见的左青龙右白虎，而是一个极其规整的几何图形——看起来像是一条双头蛇，正死死地缠绕着半枚残破的铜钱。

这种诡异的图案，带着一种强烈的某种地下组织图腾的色彩。

贺海波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冷笑。

百密一疏。这帮自以为是的躲在暗处的老鼠，终究还是留下了尾巴。

贺海波拿出手机，打开微距模式，对着照片上那个倒影中的纹身，连拍了十几张高清照片。然后，他用修图软件把那一小块区域放大、锐化，硬生生地把那个双头蛇缠残币的纹身图案给提亮了出来。

他打开微信，点进了自己的朋友圈。

在这个社交软件里，加着市局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有经侦的同事，有其他支队的领导，甚至还有那些已经被揪出来的、和还没揪出来的“内鬼”的眼线。

贺海波选了那张处理过的纹身放大图，用红色的画笔在那个双头蛇的图案上画了一个极其醒目、刺眼的红色大圈。

没有长篇大论的愤怒控诉，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警告。

他在配文框里，只敲下了两个字：

“等你。”

点击，发送。

这条朋友圈发出去的瞬间，就像是在临海市警界的暗流里，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不管这个纹身的主人是谁，不管他是万子豪雇来的亡命徒，还是省里那个神秘人派来的境外杀手。贺海波在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们：你们的尾巴被我踩住了，我不怕你们，我就站在这里，等你们来送死！

发完朋友圈，贺海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

这条动态，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通过那些内鬼的层层上报，传到那个幕后黑手的眼睛里。

一整天，贺海波都在方兰的家属院外围车里守着。手机里收到了无数条同事问候和打探情况的微信，他一条也没回。

夜幕再次降临。

晚上十一点半。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厢里的死寂。

贺海波猛地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是龙琳打来的。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喂，龙组长。”

电话那头，龙琳的呼吸显得有些急促，周围的环境似乎很安静，像是在某个封闭的办公室里。

“贺队，你疯了吗？”龙琳一开口，语气里就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焦灼和震惊，“你在朋友圈里发的那张纹身照片，是怎么回事？那是从哪来的？”

“那帮人昨晚摸到我家门上了，贴了我女儿的照片威胁我。”贺海波的声音异常平静，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小事，“那个纹身，是拍照的人不小心留在反光里的。我已经把女儿转移安顿好了。”

“你查出了那个纹身？”龙琳的声音猛地拔高，随后又迅速压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你知不知道那个双头蛇缠残币的图案代表着什么？”

“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发到朋友圈钓鱼。”贺海波点了一根烟，“看你的反应，这鱼是钓上来了。龙组长，认识这东西？”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只能听到龙琳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终于，龙琳再次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贺队……那个纹身，我认识。”

龙琳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不仅仅是个普通的刺青。那是十年前，活跃在东南亚一带，专门为跨国毒枭和军火商进行资产洗白的，一个顶级地下洗钱集团的图腾标志！”

贺海波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顿，烟灰抖落在裤腿上。

“跨国洗钱集团？”

“对。但是……”龙琳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透出一种见鬼般的疑惑和恐惧，“这个集团，在十年前的一场多国联合缉毒行动中，已经被彻底剿灭了。他们的首脑被击毙，核心骨干要么死要么把牢底坐穿。那个标志，早就该跟着那帮人一起下地狱了！”

龙琳深吸了一口气，下了最后的结论。

“贺海波，这种只有核心成员才配刺上的图腾，不可能凭空出现。除非……”

她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贺海波的心头。

“除非，有人在借尸还魂，在临海市，甚至在省里，重新重组了这个庞大而恐怖的地下黑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