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场撞死给五百万……”

听到这句话，万子豪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像是一张死人脸。

“啪嗒”一声。

那只价值不菲的高脚杯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暗红色的酒液溅了他一裤腿，像极了刺眼的鲜血。

“这……这不可能！”万子豪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客厅里乱转，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恐慌，“陈志远那个老东西不是说搞定了吗？！他不是说阿彪已经死定了吗？！这录音哪来的！”

他知道，完了。当着全省媒体的面，这份买凶杀人的口供一播，别说陈志远，就是省里那位“大人物”也绝对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出面保他。他现在成了一枚必须被抛弃的死棋！

“跑……对，得赶紧跑！”万子豪连滚带爬地冲向保险柜，去拿里面早就准备好的多国护照和现金。

而此刻，在市局六楼的副局长办公室里。

陈志远正站在窗前，浑身发抖地看着手机上的直播画面。

当那本写着他名字的账册出现在大屏幕上的那一刻，陈志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把大锤把他的三魂七魄全都砸得粉碎。

“贺海波！你个疯狗！你敢毁了我！”

陈志远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发出一声绝望而愤怒的咆哮。他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在平时那张他最喜欢的老板椅上。

沉重的椅子被踹翻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桌上的紫砂茶杯也被他一巴掌扫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喘着粗气，双眼充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趁着市局现在大乱，赶紧从内部通道离开！只要能跑到省里，找到那个人，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刚拉开办公室的大门。

“陈局长，这是要去哪啊？”

门外，龙琳穿着那身黑色的风衣，带着四个面色冷峻的纪委工作人员，像一堵墙一样堵在门口。

龙琳的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省纪委监委红印的留置通知书。她看着面如死灰的陈志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戏演砸了，该下台了。陈志远，跟我们走一趟吧。”

……

这场长达半个小时的新闻发布会，像一场十二级的超级台风，席卷了整个临海市。

会议结束后，贺海波走下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但他觉得这三年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畅快过。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他亲手砸了个粉碎。

陈志远被省纪委当场带走，万子豪的红色通缉令同步下发，市局大批警力已经扑向了万家的各个产业和别墅进行收网。

夜色渐渐降临。

处理完一整天的后续工作，贺海波拖着疲惫的身躯，开着那辆旧捷达，回到了自己在老城区租住的破旧公寓楼下。

他靠在车座上，点了一根烟，静静地抽完。今天打了个大胜仗，但他知道，万家背后的那条跨国洗钱网络，还有开曼群岛的那个“XX-7301”账户，依然隐藏在水面之下。省里那只真正的老虎，还没有露面。

抽完烟，贺海波锁好车，踩着昏暗的楼道感应灯，一步步走上三楼。

到了自家门前，贺海波刚掏出钥匙，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那双老刑侦的眼睛，敏锐地察觉到了门上的异样。

在绿色的防盗门正中央，用一块透明胶带，端端正正地贴着一张五寸大小的照片。

走廊里的感应灯有些昏暗，贺海波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他咽了一口唾沫，伸手把那张照片撕了下来，凑到眼前。

轰！

看清照片的那一瞬间，贺海波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成了冰碴子。

照片上，是一个背着粉色双肩包的小女孩的背影。她扎着两个马尾辫，正一蹦一跳地走进一所小学的校门。

那熟悉的书包，那熟悉的发带……

这是他的亲生女儿，楠楠！

三年前父亲出事后，贺海波为了保护家人，毅然和妻子离了婚，让前妻带着当时才五岁的女儿搬到了邻省的娘家生活。这三年来，他连一个电话都不敢多打，就是怕把这帮畜生的目光引向这对无辜的母女。

他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

可是现在，这张照片却真真切切地贴在他家门上！照片的拍摄角度非常近，说明拍照的人当时距离楠楠绝对不超过五米！

贺海波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照片翻转过来。

在照片的背面，用红色的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大字，笔画锋利，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别查。”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这两个字。

这不是万子豪那种只会雇人开车撞人的粗劣手段，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洞悉一切的死亡凝视。

那个隐藏在省里的“大人物”，在陈志远落网、万子豪在逃的这个晚上，终于悄无声息地出手了。他用一张照片告诉贺海波：你在前线拼命，但我随时可以捏死你藏在几百公里外的软肋。

贺海波死死地攥着那张照片，眼底的疲惫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孤狼被彻底逼入死角后，那种不顾一切的、要将敌人撕成碎片的嗜血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