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市公安局一楼的新闻发布厅，今天挤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早上八点半，长枪短炮就已经架满了过道。省市两级的媒体、各大网络新闻平台的记者，全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把发布厅围了个水泄不通。昨天的通报被打断，今天市局又连夜宣布重新召开，傻子都知道，这是要出大事了。

后台休息室里，老方给贺海波递了杯温水，手都有些哆嗦：“海波，外面这阵势太大了。你真打算在直播里把那些底牌全掀了？这可是现场直播，一旦播出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贺海波穿着那身笔挺的警服，肩上的警衔擦得锃亮。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老方，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贺海波放下水杯，整理了一下领带，“如果今天我不掀桌子，陈志远和万子豪有一万种方法能在事后把这些证据捂死。只有把这锅烂肉彻底摊在阳光底下，让全省、全国的老百姓都看着，那只藏在省里的‘老虎’才不敢轻易下嘴。”

老方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拍了拍贺海波的肩膀：“行！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兄弟也陪你扛到底！龙琳那边刚才传话了，省纪委的人已经到了市局门外，只要你这边一开火，他们立刻上楼控制陈志远。”

“好。”贺海波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八点五十五分。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大步向发布台走去。

当贺海波的身影出现在主席台上的那一刻，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无数闪光灯像雷暴一样亮起，“咔嚓咔嚓”的快门声连成了一片。

贺海波走到发言席前，没有拿局里宣传科准备的那些官样文章。他站得笔直，冷峻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正前方那几台闪着红灯的直播摄像机上。

“各位媒体朋友，广大市民群众，大家上午好。”

贺海波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宽大的发布厅里回荡，低沉、有力，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是临海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副队长，贺海波。今天，我代表市局，向全社会通报‘晟富宝’特大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最新侦查结果。”

台下的记者们全都屏住了呼吸，手里的录音笔举得高高的。

贺海波没有任何铺垫，直接抛出了那颗重磅炸弹。

“经过省市两级警方的全力侦查，和网安部门的数据恢复。现已查明，万晟集团旗下的‘晟富宝’平台，在过去三年间，利用虚假理财项目，累计非法吸纳资金——八十二点四亿元人民币。”

“哗——”

整个发布厅瞬间炸开了锅！记者们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天文数字，还是被震得头皮发麻。

“涉案实名受害者，高达三万一千二百一十七人！”贺海波的声音猛地拔高，盖过了台下的喧哗，“这些钱，是老百姓的养老钱、看病钱、血汗钱！目前，警方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这笔巨额资金的大部分，已经被犯罪嫌疑人万子豪，通过地下钱庄非法转移出境！”

台下彻底沸腾了，几台直播摄像机将贺海波冷峻刚毅的脸庞实时推送到千家万户的屏幕上。

“贺队长！请问万子豪现在被抓捕了吗？” “警方为什么拖到现在才公布案情？”

面对台下连珠炮般的提问，贺海波没有退缩。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背后的巨型LED屏幕上，画面一闪，出现了一段带着杂音的录音波纹。

“大家安静。”贺海波冷冷地开口，“关于万子豪，我这里还有一份证据，需要向全社会公开。”

他按下播放键。

大厅的音响里，传出了保镖阿彪那带着哭腔、充满恐惧的声音：

“是万子豪！就是万子豪让我们干的！他给了我们一把套牌SUV的钥匙，让我们去市医院后门蹲着，看到贺队长的老母亲出来，就直接撞上去！他说……当场撞死给五百万，撞伤给两百万……”

录音播放完毕。

发布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记者都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

买凶杀人！当街撞击警察家属！而且是明码标价！

这种只在电影里出现的情节，竟然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临海市！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万子豪。”贺海波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指着背后的屏幕，“他不仅是个金融诈骗犯，更是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就在昨天深夜，他甚至雇佣杀手，将这名录音保镖的同伙残忍勒死在别墅车库里，企图杀人灭口！”

还没等台下的媒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贺海波再次按下了遥控器。

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那是一张高清的复印件截图。黑色的硬皮账本，扉页上用红笔写着三个大字：“陈志远”。

内页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X年3月5日，十五万”、“X年4月2日，十五万”……

“各位，这八十二亿的黑钱之所以能瞒天过海洗了三年，是因为有人在给他们撑伞！”

贺海波的声音如同惊雷，炸碎了临海市官场最后一块遮羞布。

“屏幕上的这份账册，是从万晟集团洗钱窝点缴获的真实物证。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我局某位常务副局长，在过去的三年里，每个月固定收受万家十五万元的黑钱，充当其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疯了！彻底疯了！

台下的媒体记者已经顾不上提问了，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地拍着那张屏幕上的账单。市局副队长在全网直播的发布会上，公开处刑自家的常务副局长，这是何等惨烈又大快人心的场面！

与此同时，城北那栋奢华的郊外别墅里。

万子豪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沙发上。昨天陈志远来找他，信誓旦旦地保证今天的新闻发布会只会走个过场，贺海波绝对不敢乱说话。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好的八二年的拉菲，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嚣张冷笑，看着墙上的百寸大电视里的直播画面。

可是，当阿彪那熟悉的哭喊声从电视音响里传出来的时候，万子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