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他确实在查一起走私案的时候，为了保护一个关键线人，违规走了一些程序。那件事本来做得天衣无缝，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被陈志远暗中抓住了把柄！
陈志远没有用这件事来对付贺海波，而是把它当成了要挟贺振邦的致命筹码！
原来，父亲不是去签什么高利贷借条。
原来，父亲那天急匆匆地离开医院，是因为陈志远用他这个儿子的前途和命运，做了一场肮脏的交易！
那个刚正不阿了一辈子的老警察，那个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铁腕刑警，为了保护儿子的警服，心甘情愿地走进了陈志远设下的圈套，低下了他那颗高昂的头颅。
“老方……”
贺海波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看着老方。
“我爸是为了我才去签的字……他是为了保我啊！”
老方看着账本上的字，眼眶也湿润了。他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贺海波的肩膀，叹着气说：“老贺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就是你这个儿子。陈志远这王八蛋，是把老贺的心给掏了啊！”
贺海波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手放下来，脸上的痛苦已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和决绝。
“不对。”贺海波盯着账本，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
“什么不对？”老方问。
“我爸虽然为了我妥协，但他不傻。他在账本里写得清清楚楚，他签的是‘海湾一号’的内部监管资金担保协议。那是一份楼盘资金的文件！”
贺海波猛地站起身，拿过旁边那份伪造的“借款担保协议”的复印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可是，后来市局纪委拿出来的，逼死我爸的这份文件，却变成了晟富宝的‘高利贷借款担保’！这根本就是两份完全不同的东西！”
老方愣了一下，脑子飞快地转动：“你的意思是说……”
“偷梁换柱！”贺海波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陈志远当年哄骗我爸去了他的办公室，拿出一份海湾一号的文件让我爸签。但在我爸签字的时候，他用了某种手段，或者是在文件下面垫了复写纸，或者是在排版上做了手脚，让我爸把名字，签在了另一份早就准备好的高利贷合同上！”
小杜在旁边听得直倒吸冷气：“这招太毒了。贺叔叔当时心里全是对你的担忧，情绪肯定很乱，签这种走形式的文件，很难逐字逐句地去核对所有的条款，肯定就这么掉进了陷阱。”
“这就对上了。”贺海波冷笑了一声，“为什么程立当年在底稿里写，那份签字是‘伪造’的，是因为那张借款协议的纸上，有强光透写再进行描摹的压痕！”
贺海波的大脑在此刻前所未有的清晰。
“陈志远当年骗我爸签完字后，拿到了我爸的真实签名。但他觉得直接用复写纸或者拼凑的文件容易被查出破绽，于是他找了造假高手，用强光透写台，照着我爸那个真实的签名，一笔一划地临摹到了那份高利贷借条上！这就是为什么那份假签名能骗过大部分人的原因，因为它的原版，就是我爸在极度焦虑下亲手写下的！”
老方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铁皮柜上，发出一声巨响。
“陈志远这个畜生！他这是把老贺连皮带骨头生吞了啊！他先用你做要挟，骗老贺签字，然后再找人伪造笔迹，把老贺彻底钉死在涉黑借贷的耻辱柱上。这样一来，老贺查海湾一号烂尾楼的线索就全断了，万家那三个亿的封口费也就安稳落袋了！”
好一个连环杀局！好一个兵不血刃的借刀杀人！
如果不是贺海波今天挑开了这个隐藏了三年的夹层，贺振邦的这个哑巴亏，恐怕要吃到地底下去，永远也见不到天日。
“海波，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老方急得在屋里直转圈，“咱们虽然知道了真相，但这账本是私人笔记，在法庭上只能算间接证据。咱们怎么证明陈志远当年偷梁换柱了？”
贺海波看着桌上的账本，眼神渐渐深沉。
“凡走过，必留痕迹。”
贺海波伸手摸着账本上那粗糙的纸页。
“陈志远当年既然骗我爸签了那份‘海湾一号’的文件，那份有着我爸真实签名的原件，他绝对不会轻易销毁。因为那是他拿捏我爸的最初把柄。”
“可是老贺都已经被他逼死了，那原件留着还有什么用？”小杜不解地问。
“对陈志远来说，这不仅是拿捏我爸的把柄，更是他拿捏万国权的筹码。”贺海波冷冷地分析道，“万家洗了那么多钱，陈志远作为保护伞，肯定要留一手防着万家过河拆桥。那份有我爸真实签名的海湾一号文件，就是他随时可以用来威胁万家‘大家一起死’的底牌！”
老方恍然大悟：“对！这种黑吃黑的勾当，他们肯定都会留后手！只要咱们能找到那份带有老贺真实签名的‘海湾一号担保协议’原件，就能和程立的那份伪造底稿形成完美的证据链，证明陈志远当年是设局诈骗签名！”
“可是，这么要命的东西，陈志远会藏在哪儿？”小杜问道。
贺海波脑海里，瞬间闪过今天早上在局长办公室里的那一幕。
陈志远被他逼急了的时候，拉开抽屉，掏出的那把造型古怪的黄铜钥匙！
那把钥匙，绝对不是用来开普通文件柜的。
贺海波缓缓合上桌上的旧账本，将那个带着隐秘夹层的书页重新抚平。
他的动作很轻，就像是在安抚父亲那颗受尽委屈的灵魂。
“他藏在哪，我就去哪翻。”
贺海波将账本锁回铁盒，站起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加掩饰的杀伐果断。
“陈志远，你费尽心机布下这个局，把我爸逼上了绝路。”
贺海波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声音如同极地刮来的寒风。
“你给我留着这条命。”
“我要让你亲眼看见，你的局，是怎么被我一刀一刀，剐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