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办公室里。

空气闷得像个大号蒸笼，夹杂着陈年旱烟叶子味。

刘海中听见“组长”俩字，脑子里只剩下那个“长”字在嗡嗡作响。

肥厚的嘴唇哆嗦着，两道稀疏的眉毛快飞到发际线去了。

“组、组长？”刘海中咽了口唾沫，嗓音劈得像破锣。

“镇山……哎不，贺科长！这差事，带不带级别？”

贺镇山靠在绿皮转椅背处。

指尖捏着钢笔，在木头桌面敲出散漫的节奏。

“带不带级别，得看二大爷办事灵不灵光。”

贺镇山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嗓门，搞得神神秘秘的。

“厂办怀疑翻砂车间那批废旧器材账目有猫腻。”

“这可是绝密安保考察任务。你去车间秘密蹲点查点。”

他深邃的黑眸盯着刘海中那张油光满面的脸，眼底藏着看猴戏的戏谑。

“办漂亮了，回来保卫科副科长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刘海中一听“绝密”“副科长”，热血直冲天灵盖。

鼻涕泡都快乐出来了，肥肉乱颤，连连弯腰点头。

“那啥……保证完成组织考验！我这就去！”

他猛地转身往外走，顺拐了，右脚绊左脚。

肩膀狠狠撞在门框边缘，“咚”的一声闷响。

他顾不疼，捂着膀子一溜烟跑没影了。

麻杆在旁边看直了眼，抠了抠鼻孔。

“科长，这老小子脑子里装的全是泔水吧？真信呐？”

贺镇山重新靠回转椅，拿火柴点燃一根大前门。

“蠢货配烂活，绝配。”

下午三点。

翻砂车间。

这里热得像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几百度的高温烘烤着空气，连墙皮都干裂掉渣。

满屋子全是呛人的焦砂味和刺鼻的铁锈味。

工人们全光着膀子，脖子搭着黑乎乎的毛巾，汗水砸在红砖地刺啦作响。

刘海中穿着那身厚实的四个兜中山装。

热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瘟猪。

汗水把布料死死黏在后背，勒出好几层油腻的肉褶子。

大背头早被蒸汽烘成了杂草窝。

但他背着手，迈着八字步，硬是装出一副钦差大臣的做派。

走到东边几个正在扣巨型沙模的工人跟前。

刘海中眯着三角眼，端起腔调开始瞎指挥。

“哎哎！那个谁，停下！你这沙子压得不够结实啊！”

他伸出短粗的手指，在半空瞎比划。

“这要是漏了铁水，算谁的责任？我可是保卫科派来的秘密监工！”

一个年轻学徒工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手里举着沉甸甸的捣砂锤。

“师傅，这模型还没定型呢，您别乱动啊。”

刘海中被撅了面子，官威顿时发作。

“嘿！你这小同志什么态度！我还偏要检查检查了！”

他脑子一抽，手贱去捅旁边支撑沙模的那根关键木楔子。

两百多斤的沙箱本就悬空一半。

木楔子被他用力一拽。

“哗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整个巨型沙模轰然倒塌，滚烫的黑砂混着废铁渣子像瀑布一样砸下来。

“哎哟我草！”旁边几个工人吓得连滚带爬往外躲。

刘海中躲闪不及，双腿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