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办大楼一楼。

保卫科办公室。

吊扇早罢工了，屋里闷得像个大号蒸笼。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旱烟叶子味，混着廉价墨水的涩味。

贺镇山靠在绿皮转椅上。

黑风衣搭在椅背，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臂线条。

手里捏着支钢笔，笔尖在特务口供的卷宗表面划过，发出“沙沙”的细响。

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皮鞋底蹭着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刮擦音。

伴随着两声装腔作势的干咳。

“镇山呐，忙着呢？”

随着一声略带拿捏的公鸭嗓。

刘海中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大摇大摆地跨了进来。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

四个兜塞得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头装了啥破铜烂铁充门面。

大背头用唾沫梳得溜光水滑，几只苍蝇在头顶打着旋儿。

一进屋。

那股子还没散尽的厕所骚臭味，瞬间像生化武器一样弥漫开来。

旁边正趴在桌上打盹的麻杆，被这味儿熏得一个激灵弹了起来。

“我靠……这谁啊！把茅坑里的屎勺子带进来了！”

麻杆捂着鼻子，嫌弃地直扇风。

刘海中老脸一红，脸颊的肥肉哆嗦了两下。

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恼怒。

但他立刻端起架子，背着手，挺着那圆滚滚的啤酒肚。

踱步到贺镇山的办公桌前。

居高临下地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

“咳咳……小麻啊，说话注意点素质，什么屎不屎的，那是劳动人民的光荣汗水！”

刘海中打着官腔，顺势在桌子对面的铁凳子坐下。

凳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吱啦”。

贺镇山连头都没抬。

深邃的眼眸盯着卷宗的字迹。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钢笔，行云流水地签下名字。

“有屁放。”

冷冰冰的三个字，连个弯都没拐。

刘海中被噎了一下，呼吸粗重了几分。

双手局促地在膝盖来回搓了几下，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他今天可是下了血本，连平时舍不得抽的大前门都揣了一包在兜里。

本想套套近乎，可贺镇山这杀神连个正眼都不给。

“那个……镇山呐，你瞅瞅你，现在可是咱们厂里的大红人。”

刘海中扯起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脸庞的褶子全堆在一起。

“这又是一等功，又是偏三轮的……厂长都拿你当个宝。”

他凑近半寸，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门。

“二大爷可是看着你光屁股长大的，这心里头，替你高兴啊！”

贺镇山终于停了笔。

“啪嗒”一声，把钢笔扔在桌面。

金属碰撞的声响不大，却震得刘海中眼皮狂跳。

贺镇山缓缓抬起头。

目光冷冽，像两把刀子刮过刘海中那张满是谄媚的肥脸。

“大中午的，刘扫厕员不在男坑里挖粪，跑保卫科来论资排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