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大了。

四九城的天空像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鹅毛般的雪片打着旋儿，狠狠砸在灰色的瓦楞上。

气温断崖式下跌。

一夜之间，南锣鼓巷滴水成冰。屋檐下挂起了一排尖锐的冰棱子。

95号院被大雪彻底盖住，死气沉沉。

中院。贾家。

窗户上的玻璃前几天被风吹碎了一块。秦淮茹找了张旧报纸，用浆糊勉强糊上。

这会儿北风一刮。

“呲啦”一声。脆薄的报纸被寒风无情地撕裂。

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露了出来。

夹着雪花的冷风，像刀片一样直接灌进屋里。卷起地上的灰土。

屋里没生炉子。洗脸盆里的脏水已经结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

秦淮茹裹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

她缩在炕角。怀里紧紧搂着小当，身前还攥着棒梗留下的一件旧衣服。

她冻得嘴唇发紫，上下牙直打架。

怀里的小当冻得直往她怀里钻，小手冰凉，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妈……冷……”小当声音细得像猫叫。

秦淮茹把破棉被往孩子头上拽了拽。这被子里的棉花早就板结了，硬得像块铁，根本存不住热乎气。

就在这时。

一股霸道的香气，顺着窗户那个窟窿，硬生生挤进了冰窖般的贾家。

那是极品牛油混合着辣椒、花椒的辛香。

里面还夹杂着羊肉在滚烫红油里涮熟的浓烈脂香味。

这味道太冲了。

在清苦、满是药味的贾家屋里，简直像是一颗炸弹。

秦淮茹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胃里猛地一阵收缩。大量的酸水瞬间涌上喉咙。

她死死咬住干裂的下嘴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

饿。馋。

极度的饥寒交迫，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她转过头，透过窗户窟窿，看向小跨院的方向。

那堵两米多高的青砖墙，在风雪中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堡垒。

肠子在这一刻都快悔青了。

秦淮茹的指甲死死抠进手心里，抠破了皮。

如果当初。

如果贾张氏能早点撒泼，把那个小跨院强占下来。

如果他们贾家现在住在那三间宽敞的正房里。

那现在坐在热炕头上，吃着滚烫羊肉火锅的，就是他们贾家。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咬着她的五脏六腑。

炕的另一头。

贾东旭平躺着。腰部以下的石膏板冷得像一块冰砖。

他上半身冻得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那股羊肉火锅的香味钻进他的鼻孔。

贾东旭双眼暴突。眼珠子上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黑漆漆的房顶。

“肉……给我肉……”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嘶吼。

双手像鸡爪子一样，疯狂地抓挠着身下的旧床单。布料被他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淌在枕头上。

贾张氏躲在里屋的角落里。

裹着家里唯一一床厚实的棉被，整个人缩成一个球。

听着儿子的嘶吼，闻着隔壁的肉香。她连头都不敢露，只在被窝里发出闷闷的咒骂声。

整个贾家，在寒冬和肉香的双重折磨下，活像个人间炼狱。

惨状不止贾家。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家。

两间逼仄的小屋里，冷得能哈出白气。

阎埠贵直挺挺地躺在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灰的旧棉被。

三大妈背对着他，把冰冷的双脚贴在阎埠贵的腿窝里取暖。

阎埠贵被冰得一哆嗦，一脚把她踹开。

“老阎，炉子灭了。”三大妈冻得声音发颤，“再添个煤球吧。”

阎埠贵扯过被角，把脑袋蒙住。

“添什么添！煤站的煤球两分钱一个了！”

他闷在被子里吼。

“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冻着！多穿件衣裳抗一抗就过去了！”

话音刚落。

那股醇厚的茅台酒香，混着火锅底料的麻辣味，飘进了前院。

阎埠贵的鼻子使劲吸了两下。

这味道。太要命了。

芝麻酱的香，韭菜花的咸。他甚至能闻出那羊肉片在滚汤里翻腾的鲜味。

“咕噜噜——”

阎埠贵的肚子里发出一声绵长响亮的肠鸣。

这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三大妈咽了口唾沫，翻了个身。

隔壁屋里，阎解成饿得直撞墙，发出“咚咚”的闷响。

阎埠贵在被窝里死死攥着拳头。

“败家子！暴发户！”

他咬牙切齿地嘟囔着。心里把贺镇山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大雪封门，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这绝户居然一个人躲在屋里吃铜锅涮肉！

中院的正房里。

易中海孤零零地坐在一张靠背木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