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更硬了。

贺镇山骑着那辆破飞鸽，链条“咔拉咔拉”响着，拐进了南锣鼓巷。

网兜里的五十个鸡蛋沉甸甸的，挂在车把上。随着车轮的颠簸，蛋壳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闷响。

在物资匮乏的六零年，这声音简直像是在敲打人的神经。

阎埠贵推着自行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

那双藏在胶布眼镜后面的小眼睛，像雷达一样死死锁定着网兜。

“乖乖。个顶个的粉皮大鸡蛋。这要是摊个鸡蛋饼，能香出二里地去。”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他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在中山装口袋里捏了捏。

那半根发蔫的大葱和两头带泥的蒜，似乎给了他莫大的底气。

读书人的事。以物易物，合情合理。

小跨院外。

贺镇山右脚撑地，单腿跨下自行车。

掏出黄铜钥匙，准备开那扇黑漆大铁门。

“贺干事。下班啦？”

阎埠贵紧走两步。把自行车扔在旁边，腆着脸凑了上来。

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了一朵堪称灿烂的菊花。

贺镇山钥匙插进锁眼。

扭头看了他一眼。这老算计精，尾随了他一路，现在终于忍不住要吐信子了。

“有事？”贺镇山声音很冷。

阎埠贵搓了搓手。眼睛忍不住往车把上的网兜瞟。

“那个……我看你这网兜里的鸡蛋，个头挺大啊。”

阎埠贵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一副长辈关心的姿态。

“小贺啊。你一个单身汉，这么大一网兜鸡蛋，放久了可容易坏。那多可惜。”

“三大爷这是关心你。帮你分担分担。”

说着。阎埠贵把手伸进口袋。

像是掏出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那半根葱和两头蒜捧在手心里。

大葱的叶子已经黄了，软趴趴地耷拉着。蒜头上还沾着没干的黑泥。

“咱们邻居之间，讲究个互通有无。”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

“我这大葱和紫皮蒜，可是炒菜爆锅的好东西。没这玩意，你炒鸡蛋都不香。”

“这样。三大爷也不占你便宜。”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贺镇山眼前晃了晃。

“就用这葱蒜，跟你换两个……不，三个鸡蛋。大家互惠互利，你看怎么样？”

贺镇山看着阎埠贵手里那寒酸的葱蒜。

再看看这老东西那副理所当然的算计嘴脸。

四合院里的禽兽，真是一个比一个恶心。

易中海用道德绑架。贾张氏用撒泼打滚。

这阎埠贵更绝。用半根烂葱，就想套他三个灵泉水养出来的极品鸡蛋。

还美其名曰“互惠互利”。

贺镇山没笑。也没发火。

他看阎埠贵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脑干缺失的白痴。

“你的葱蒜，留着给你自己爆锅吧。”

贺镇山扭回身。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钥匙，用力一拧。

“咔哒”一声脆响。锁开了。

他推开半扇沉重的黑铁门。左手提着自行车把，右脚一抬，跨进院子。

动作行云流水。

阎埠贵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这番“情理交融”的说辞，换来的竟是如此冷冰冰的一句话。

“哎？小贺。你这年轻人怎么不识好歹呢？”

阎埠贵急了。那五十多个鸡蛋仿佛长了翅膀要飞。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半个身子就要挤进铁门里。

“你懂不懂什么叫远亲不如近邻？三大爷这是在教你为人处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