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刚才还敲桌子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在墙角擦门的赵大山，被这一声巨响吓得抹布掉在地上。

“支持我的工作？”

贺镇山站起身。一米八五的个头，将窗外透进来的光完全挡住。

他手里握着警棍，用警棍的圆头，一下一下轻轻点着桌面。

“笃。笃。笃。”

每一次敲击，都像敲在刘海中的心口上。

“刘师傅。你这算盘打得，整个轧钢厂都听见了。”

贺镇山的声音低沉，透着刺骨的寒意。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来保卫科跟我谈条件？打官腔？”

刘海中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我……我是二大爷！我是厂里的七级工！你敢骂我！”刘海中结结巴巴地硬撑。

“闭嘴。”

贺镇山吐出两个字。打断了他的话。

手里的警棍停止敲击，直直地指着刘海中的鼻子。

“你在院里耍威风打儿子，我管不着。”

“但在保卫科，别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

贺镇山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致命的威胁。

“你真以为你平时在锻工车间干的那些烂事，保卫科不知道？”

刘海中瞳孔一缩。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贺镇山看着他发白的脸色，冷笑出声。

“每次加工完零件。趁着废料车往外拉。把品相好的黄铜边角料，藏在棉裤裆里，偷偷带出厂。”

“半个月前，还顺走了一把进口的大号钢锉。藏在你们家床底下那个带锁的破木箱里。”

贺镇山报账一样，一件一件往外说。

每说一件。

刘海中的脸色就白一分。冷汗顺着胖脸颊，滴在蓝色的工装领子上。

“你……你血口喷人！”刘海中嘴唇发紫，声音都在抖，“你这是诬陷老工人！”

“是不是诬陷。”贺镇山站直身子，“让赵大山带两个人，现在去你们车间搜一搜你的储物柜。再去你们家四合院，把那个破木箱砸开看看就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墙角的赵大山。

“赵大山，带上家伙。准备去二大爷家抄家。”

赵大山一听，立马精神了。这抄家的活儿油水最足。

他扯着破锣嗓子喊了一声：“好嘞贺哥！麻杆，拿上封条和手铐，跟我走！”

刘海中一看这架势，双腿彻底软了。

他那点偷拿公家财产的事，平时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真要较真查起来，那可是破坏国家生产，是要蹲大狱的！

别说当官了。这七级工的饭碗都保不住。

“别别别！贺干事！贺科长！”

刘海中顾不上什么二大爷的脸面了。双手乱摇。

“我错了！我嘴贱！我胡说八道！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吓得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贺镇山用警棍敲了敲桌沿。

“不想去扫厕所。就立刻从这间屋子里滚出去。”

“以后在厂里，见着我，绕着走。”

“滚。”

刘海中如蒙大赦。

一把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因为手抖，茶缸里的水洒出来，烫了他的手背。

他连疼都没敢喊。

转过身，挺着大肚子，像个挨了打的落水狗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二中队办公室。

速度快得简直不像个快两百斤的胖子。

一直跑到锻工车间的大门口，刘海中才敢停下来。

他靠在车间的红砖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回想起刚才贺镇山看他的眼神。

活阎王。

这小子不仅是个武夫，他怎么连自己床底下藏黄铜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刘海中咬着牙，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他这辈子都别想在保卫科捞到半点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