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你？”

刘凯的嗤笑声在凉亭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把手里那两页单薄的A4纸拍在石桌上。

震得上面的搪瓷茶缸晃了一下。

褐色的茶水溅出来，落在灰白色的石面上，晕开一圈暗色的水渍。

“一个靠关系塞进来的唱歌的，也懂怎么演大男主？”

刘凯拉了拉价值五万块的丝质衬衫领口。

他是星耀娱乐刚签下的二线男星，今天刚到剧组客串。

仗着自己演过几部古偶剧的男二号，从进门起鼻孔就朝向天。

看着何昊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男一号，他满肚子酸水。

刚才还有说有笑的院子，瞬间冷了下来。

风吹过头顶的葡萄藤，叶子摩擦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田曦坐在塑料小板凳上，脸颊立刻鼓了起来。

她双手死死攥着帆布包的带子。

指节因为用力泛出微白。

脚下的帆布鞋在泥地上用力蹭了一下。

小田受不了别人这么贬低何昊。

她张开嘴，深吸一口气就要怼回去。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挡在她面前。

手背上带着淡淡的香皂味。

何昊拦下了田曦。

他把手里的半截黄瓜扔进旁边的竹筐里。

“咕咚”一声轻响。

何昊没去跟刘凯对骂，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脑海深处，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弹了出来。

【满级演技体验卡，已激活。】

一股庞大而陌生的记忆，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那是无数个日夜打磨出来的镜头感。

是对肌肉、呼吸、微表情绝对的控制力。

何昊走到黄大厨的木案板前。

他随手拔出那把沾着蒜末和猪肉腥味的切菜刀。

紧接着，他又扯过案板旁边一块洗得发黄的旧抹布。

他转过身。

背脊突然往下塌了三寸。

原本挺拔的肩膀，瞬间垮成了一个常年劳作的佝偻弧度。

两只脚的站姿也变了，成了有些外八字的内扣。

何昊低着头，用那块脏抹布反复擦拭着刀刃。

动作麻木、机械。

身上那股顶流偶像的清爽感，被彻底剥离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常年混迹在菜市场底层的市井气。

哪怕他身上穿的是干净的白T恤，也让人觉得上面沾满了洗不掉的鱼鳞和油污。

他抬起头。

脸上挤出一个卑微到泥土里的讨好笑容。

五官皱在一起，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透着股底层人讨生活的辛酸与无奈。

他看向对面的刘凯。

“龙哥，这是等离子电视……”

何昊弓着腰，双手虚捧着一个并不存在的纸箱。

手肘微微下沉，肌肉紧绷。

空气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他把那个重物的体积感和重量感，演得真实无比。

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颤音。

“买给您看春晚的，您笑纳。”

刘凯站在对面，脸上的嗤笑僵硬住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这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是怎么回事？

他脚下不自觉地想后退，却硬生生钉在原地。

何昊还在往下演。

虚空中的箱子，似乎被对面的人狠狠砸在了地上。

何昊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膝盖发软，整个人差点跪下去。

手里的抹布掉在石板上。

他慌乱地伸出双手，在半空中虚抓着。

“别……别砸！”

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肩膀剧烈发抖。

那是一个穷人被逼到绝境、所有的积蓄和尊严被摔得粉碎时的恐惧。

他弯着腰，双手像是在地上去捡那些并不存在的塑料碎片。

手指在粗糙的石板上摩擦。

指甲缝里沾上了灰土。

没人说话。

彭彭手里捏着半个番茄，张大嘴巴忘了嚼。

紧接着，何昊慢慢停下了手里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