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瞒着我找镇上的钱庄借的，说好了三年还清，每个月还一些，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才过了三个月，那些人就上门了，说必须马上还，不然就要打断我爹的腿……”

许子洲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借据上写的是三年？”

“写的是三年。”

“利息怎么算的？”

“……月息三分。”

许子洲的手指停住了。

月息三分，一年就是三十六分，五十两银子一年光利息就要十八两。

三年还清，利滚利下来，怕是要翻一番还多。

这种契约，在那个时代虽然不违律，但也绝不算是公道。

而对方提前逼债，这可不正常。

毕竟利息不低了，应该放长线钓大鱼才对。

“借据你带了吗？”

范长升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许子洲接过去展开，低头看了一遍。

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慢慢扫过。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隋律法中关于借贷的部分。

《永定刑统》里有一条：约定偿还期限的借贷，在未到期限之前，不得强迫债务人提前归还。

若债主违反此条，须退还多收之利，并处以罚金。

而月息三分，也几乎踩着律法的上限。

他手指点了点桌面：“五十两不是小数，你爹一个人去借的，还是有人搭线？”

范长升急得额角冒汗，连连解释：“那日我爹在镇上酒馆喝了两杯，同村人都说那家钱庄放款快，利息看着不重，又是熟人牵线，他一时糊涂就应下了。”

许子洲眼底冷了几分，一听是熟人搭桥，心里断定这是一场设好的圈套。

抬眼追问：“你说的熟人是谁？两家平日里来往深浅如何？”

“是白杨村的季和，我们同住一村，走动素来亲近。” 范长升苦笑一声，细细说来。

“他家儿子季宜与我同岁，家境比我们家还要窘迫，却早早送进镇上私塾苦读。”

“村里人时常拿我二人比较，面上碰面皆是客客气气，半点不曾红过脸，谁能想到他会背后捅刀子。”

几句话听完，许子洲瞬间理清其中关节。

范长升天资出众，次次书院名列前茅。

明年下场极有把握直接中举，前程光明。

反观季宜资质平平，只能去往镇上书院苦熬。

两人一对比，季家心中嫉妒早已生根。

这次刻意撺掇范父借银，又暗中与钱庄串通提前逼债。

分明是要拖垮范家，断了范长升科考之路，除去自家儿子最大的对手。

只是有一处他暂时想不通：

钱庄生意人最重长远利弊。

何苦主动得罪一位极有可能中举，日后为官的学子，平白给自己树敌？

许子洲又追问一句：“季家和放贷的王钱庄老板，可有别的牵扯？”

范长升闻言一怔，随即恍然：“有！王老板的独女今年刚与季家儿子季宜定下婚约，开春就要成亲，季宜现在去隔壁县城书院备考，全靠着王家贴补银两。”

许子洲淡淡笑道：“这就对上了。”

钱庄老板是季宜未来岳父，打压范长升，便是替自家女婿扫清科举路上的劲敌。

范长升攥紧拳头：“这般阴毒算计，我们父子竟半点未曾察觉，如今可如何是好？”

许子洲慢悠悠道：“明日你就去县衙报官，控告白杨村季和蓄意怂恿设局，诱骗你父亲借下私债，再连带钱庄王老板违禁取利，恃强逼命。”

他顿了顿：“大隋律有明文，民间借贷月利不得过三分，约定三年清偿，债主不得擅自提前索债。”

“更不许以伤人肢体相胁迫，王家仗着姻亲勾结旁人设局坑害学子，意图耽误你科考，只要证据齐全，这案子我们占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