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主楼门口停下。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年轻人走上前来，弯腰拉开车门。

“嬴先生，李先生在里面等您。”

嬴洛下车，张明远跟在身后。两人走上台阶，穿过一道拱门，进入正厅。

正厅的陈设和房子的外观一样——并不奢华。没有金碧辉煌，没有名家字画。墙壁是素净的象牙白，地面是深色大理石，天花板上悬着一盏水晶吊灯，线条极简，看不出年代。只有楼梯转角处的一座落地摆钟有几分旧意。嬴洛经过的时候扫了一眼——德国牌子，至少一百年以上。

“嬴先生。”

声音从二楼传来。

嬴洛抬起头。

一个老人站在楼梯的尽头。

花白的头发，标志性的黑框眼镜，瘦削的脸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里面是一件白衬衫，最上面一粒扣子没有系。整个人看上去不像一个身家千亿的富豪，倒像是一个退休的大学教授。

但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沉得像一口古井。

李加城。

“李先生。”嬴洛点了点头。

“请上楼。”李加城转过身，步履缓慢但稳当，“茶已经泡好了。”

二楼的会客室不大，但视野极好。一整面落地窗正对大海，午后的阳光把海面染成一片碎金。远处有游艇缓缓驶过，白帆在风里鼓成一个饱满的弧线。

李加城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示意嬴洛坐在对面。一个上了年纪的佣人端上两杯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张明远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走远。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普洱茶。”李加城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慢吹了一口气，“三十年陈，在港岛能喝到的人不多。”

嬴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醇厚。”他说。

李加城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张先生不一起喝一杯？”

“他不喝茶。”嬴洛放下杯子，“他只做事。”

“做事的人，更应该喝好茶。”李加城说，“可惜了。”

这对话平淡得像两个老友叙旧。但每一个字都在对方心里激起一圈波纹。

李加城说“张先生”——他知道张明远姓什么。他甚至知道张明远不仅仅是一个司机。

嬴洛说“他只做事”——他告诉李加城，我知道你知道。

“嬴先生来到港岛投资有半年了吧？”李加城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像一个真正在闲聊的老人。

“还不到，五个月。”

“后生可畏啊，五个月的时间，做了不少事。”李加城笑了笑，“数码港，芯片研究，都是不错的项目。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做塑胶花。”

“塑胶花做到全球第一，也很了不起。”

李加城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