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两成，四百到六百。山河拿一成半，三百到四百五。老算盘拿两成，跟你一样。”老周替他把账算完了。二柱子听完自己的份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又赶紧抿住了，低头继续磨铲子。

“都听清楚了？”老周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清楚。”三个人几乎同时回答。

“有意见没有？”

“没有。”

“行。分账的事到此为止，出了这个门谁都不许再提。”他把那沓钱重新用橡皮筋扎好，放回信封里，递给老算盘，“启动资金你管着。今晚动手之前，每个人把各自负责的工具再检查一遍。散会之后该睡觉睡觉，养足精神。”

众人散了。二柱子拎着帆布袋去院角检查麻绳和手电筒，老算盘端着紫砂壶去代销点跟老王打探最后的消息。我正要起身去检查编织袋，老周把我叫住了。

“山河，你留一下。”

我重新坐回炕沿上。煤油灯的火苗在墙上的影子晃了晃，桂花姨在院子里喂鸡，咯咯咯的鸡叫声隔着窗户纸传进来。老周从兜里掏出那枚五铢钱——就是拜师那晚他给我的那枚，师兄墓里带出来的——放在我面前的桌上。

“你师父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年，亲眼见过为了几成份子翻脸动刀的事。有人为了一枚铜钱把搭档埋在盗洞里，有人为了一件玉器把同门师兄弟推下悬崖。你记住，分账不单单是分钱，是分人心。人心要是分了，团队就散了。团队散了，你一个人在墓里出了事没人拉你，死路一条。”

他把五铢钱拿起来，放在我掌心里，用他那只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把我的手指合拢，包住那枚铜钱。

“所以咱们安阳派分账，从来不是按资历排辈分，是按这一趟每个人担的风险和出的力来算。你担多少风险、出多少力，就拿多少钱，多一分不要，少一分也不行。你这次拿一成半，是因为你的本事值这个价。下次如果你的本事涨了，担的风险大了，份子自然会涨。但你要是仗着自己是师父的徒弟多拿多占，底下的人心里不平衡，关键时刻就不会拼命救你。你记住——在墓里头，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值钱的是能把你从塌方底下拽出来的那只手。”

他把手松开。我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五铢钱，方孔四周的绿锈在灯光下泛着暗沉沉的铜光。我把铜钱攥紧，点了点头。

“记住就好。”老周站起来，把洛阳铲扛在肩上，拖着左腿走到门口，推开房门。夕阳从门外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罩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桂花姨正从灶房里端出一摞刚烙好的玉米饼子，冒着热气，黄澄澄的。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老周，嘴里念叨了一句“饭好了，吃了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