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联手抗外敌

第一章 封条

汪家被巡盐御史封铺子的消息是阿秀跑回来报的。

那天贺金珠正在给最后一批金镯子收尾，阿秀连滚带爬从外头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框光张嘴不出声。老陈拿烟袋锅子敲她后脑勺：“喘匀了再说话。”

“封——封了！汪家那间新铺子，门上贴了封条！好几个穿官服的，把里头的人全撵出来了，东西也往外搬呢！围了好些人看！”

贺金珠手上錾刀没停。“知道了。”

阿秀瞪眼：“您一点都不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贺金珠把最后一刀走完，拿起来吹了吹金屑，“汪家进京的货里夹带私盐，这事儿张凯勇半个月前就跟我说了。”

“张少爷跟您说了？那他怎么不早动手？”

“早动手没用。得等汪家的货铺出去一部分，银子收回来一些，人正得意的时候动手，才能一棍子打疼。”贺金珠把金镯子往锦盒里一搁，“他现在捅出来，汪家铺子被封三个月，货压在库里出不来，银子全砸在手里。这三个月里头，张凯勇的货正好铺开。”

老陈在旁边听着，烟袋锅子都忘了抽。“这俩小崽子——凑一块儿真够人喝一壶的。”

“别把我跟他凑一块儿。”贺金珠起身洗手，“我跟他两码事。他的招是他的，我的活儿是我的。”

话虽这么说，第二天一早张凯勇就让人抬了一筐金料过来，附了张纸条，上头写着：“汪家库里的料我收了一批，成色不错，市价七折。你打不打？打的话这筐算你的，利润对半。”

贺金珠把纸条翻过来，在背面写：“料我收了。利润六四，我六你四。你白捡的料，我出工，我拿六。”

纸条递回去，一炷香功夫又递回来了，张凯勇在底下加了一行：“五五。别还价了，再还我改五七。”

贺金珠笑了一声，把纸条往桌上一拍。“成。五五。”

老陈凑过来看纸条，看了半天，忽然说：“这少爷写字好看。”

“您什么时候改行看字了？”

“我替你看的。”老陈把纸条叠好收进自己怀里，“回头裱起来挂墙上，也是个念想。”

贺金珠懒得理他，低头分料。汪家库里的这批料确实不错，成色足，杂质少，比她平时从料铺子零买的好出一截。她一边分一边心里盘算：这批料够打不少东西，汪家这一倒，京城金料市价肯定跌，趁这时候囤一批，等汪家缓过来再想囤可就没这个价了。

她分完料，扭头就跟老陈说：“陈叔，你下午跑一趟曹记，问曹操手上有没有汪家往外甩的料，有的话全收，银子不够先欠着，拿我这批货的保票抵。”

老陈前脚出门，后脚柳如烟就来了。

柳如烟站在作坊门口，没往里进，拿手绢扇着风，往里头瞅了一眼。“贺师傅，我们少爷让我来问一声——汪家那个吴管事，前两天是不是来找过你？”

“来过。”

“他跟你说了什么？”

贺金珠手上活没停。“让我去汪记当掌作师傅，一个月五十两。”

柳如烟笑了一声。“你拒了？”

“拒了。”

“我们少爷猜也是。所以让我来跟你说一声——汪家这回被封铺子，吴管事没跟着进去，他在外头跑着呢。这两天到处找人递话，想托关系把封条撕了。我们少爷的意思是，你这边得留神，汪家急了眼什么招都使得出来。”

贺金珠把錾刀搁下，拿抹布擦了擦手。“吴管事现在在哪儿？”

“昨天在城南茶馆跟人吃茶，今天嘛——不知道。我们少爷说让你别自己打听，他盯着呢。”

“你回去跟张凯勇说一声，吴管事要是再来，我跟他当面谈。”

柳如烟愣了一下。“你要跟他谈？谈什么？”

“他来找我，无非是想从我这儿找条路。我给他指条路，他就不用使阴招了。我干活儿图个安生，不想天天防着人背后捅刀子。”

柳如烟回去把话带给张凯勇，张凯勇正在库房里点货，听完之后把手里的账本往桌上一拍。“她要跟吴管事当面谈？她知不知道吴老西儿是什么人？”

“我看她知道。”柳如烟把扇子往耳朵边上扇，“她比你稳。你炸毛的时候她连眼皮都不抬。”

张凯勇瞪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过了一会儿自己嘟囔：“成吧。她谈就她谈。你盯着点，别让她吃亏。”

吴管事果然来了。隔了两天，还是下午，这回没带随从，一个人来的，手里拎了一包茶叶。进门之后先把茶叶搁桌上：“贺师傅，上回是我说话不中听，回去想了想，你说得对，手艺是手艺，买卖是买卖，两码事。今儿来赔个不是。”

贺金珠看了一眼那包茶叶。“坐。”

吴管事坐下了。阿秀端了碗水来，搁他面前，然后退到里屋门口探着脑袋看。

“吴管事，我说句实在话。”贺金珠把手里正干的活放下，“你们汪记想在北京扎根，缺的是好手艺的师傅。我缺的是稳定又便宜的金料。咱俩原本能好好谈，可你们汪家在南边干的事太不地道——挖人、偷手艺、学完了就踹。我爹就是这么被你们挤兑垮的。你现在来跟我说合作，我怎么信你？”

吴管事脸上那点笑收了一半。“贺师傅，你爹的事——”

“您别急着解释。我就问您一句：我要真是去了汪记，三年之后，你们东家会不会再找一个二十两的顶替我？”

吴管事张了张嘴。

“您不用答。”贺金珠把他带来的那包茶叶推回去，“但我给您指条路。你们汪记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挖我，是把封条撕了、把货出了、把银子收回来。您找我，是因为听说我跟张凯勇合伙，想从我这儿打开口子。可张凯勇那边您走不通，曹操那边您更走不通。您想快，我给您指条更快的路。”

吴管事眼睛动了一下。“什么路？”

“汪家库里压着的料，往外甩。甩给我，我给现银。有了现银，您回去打点关系也好，周转也罢，比您挨家挨户求爷爷告奶奶快多了。您要是愿意，我这就给您算算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