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闻人术生卜卦
忘忧谷中，岁月静好。
自从残阳与韩语仙隐居于此，便再不理三界纷争。偶尔有故友来访，或是弟子前来请教，他们便热情接待，但更多时候，是二人独处，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这一日，谷中桃花盛开，花瓣随风飘落，铺满青石小径。韩语仙在花树下抚琴，琴声悠扬，如泉水叮咚。残阳躺在藤椅上，手中捧着一卷道经，却看得心不在焉，目光不时瞟向妻子。韩语仙察觉到他的目光，嘴角微翘，琴声更加轻柔。
就在这温馨时刻，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残阳微微睁眼，神念一扫，笑道：“术生来了。”
韩语仙停下抚琴，起身相迎。只见闻人术生快步走入谷中，身后跟着两名青莲剑派的弟子，捧着几个锦盒。术生面色匆匆，眼中带着一丝凝重，却又隐隐有兴奋之色。
“弟子闻人术生，拜见师祖、师祖母。”术生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韩语仙扶起他，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你千里迢迢赶来，可是有什么事？”
术生直起身，看了一眼残阳，沉声道：“弟子近日卜得一卦，事关三界气运，不敢擅专，特来禀告师祖。”
残阳放下道经，坐直身子，示意术生坐下说话。韩语仙斟上清茶，术生接过，却没顾上喝，从袖中取出一个古朴的龟甲，上面刻满符文，隐隐有光华流转。
“师祖，弟子闭关千年，参悟天机之道，近日终于有所突破。”术生指着龟甲上的纹路，“昨夜子时，弟子以先天八卦推演三界气运，发现百年之后，三界将有一场小劫。”
残阳眉头微皱，接过龟甲仔细端详。龟甲上的纹路隐隐呈现出一幅画面——天火降世，地脉断裂，无数生灵流离失所。但画面并不清晰，而且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祥和。
“小劫？”残阳将龟甲还给术生，“可算出是何劫难？”
术生摇头：“弟子功力尚浅，只能看出是地脉之劫，与大地龙脉有关。具体是何劫难，何时发生，应劫之人是谁，都无法确定。但卦象显示，此劫虽凶，却无大碍，三界自有人化解。”
韩语仙闻言，神色微动。她想起当年在人间游历时，曾见过地脉断裂导致的灾难——大地龟裂，岩浆喷涌，无数百姓葬身火海。那还只是小规模的地脉异动，若真是三界地脉出了大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顺其自然即可。”残阳淡然道。
术生一愣，没想到师祖如此轻描淡写。他本以为师祖会出手干预，或是让他继续推演，找出化解之法。可残阳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多言。
“师祖，这可是三界劫难……”术生忍不住道，“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吗？”
残阳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术生，你修习天机之道，当知天道无常，却也自有其规律。小劫小难，乃是天地运转的必然，强求干预，反而可能引发更大的劫难。”
术生若有所思，却仍有不甘：“可弟子算出，此劫若无人化解，将会波及三界，造成不小伤亡。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
韩语仙在一旁轻声道：“术生，你师祖的意思是，劫难自有应劫之人。你我强行插手，未必是好事。”
术生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弟子明白了。只是……弟子心有不忍。”
残阳站起身，走到花树下，负手而立。花瓣飘落在他肩头，他伸手接住一片，轻声道：“术生，你知道为师为何隐居于此吗？”
术生摇头。
“因为为师明白了一个道理。”残阳转过身，目光深邃，“天地万物，各有其道。你我虽证混元，却不能替天行道。劫难来了，自然有人挺身而出。当年为师封印魔神，是你师祖母陪在身边；后来镇压邪神，也是我们夫妻同心。三界从不缺少英雄，缺的是让他们成长的机会。”
术生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想起当年自己还是凡人时，曾遇到一场大旱，庄稼颗粒无收，百姓饿殍遍野。那时他心中怨恨上天不公，为何降下灾难。后来遇到残阳，拜入青莲剑派，才知道那场大旱是因为地脉失调，而化解灾难的，正是青莲剑派的弟子。
若没有那场大旱，他或许永远不会走上修仙之路。
若没有那些劫难，三界众生或许永远不会明白团结的可贵。
“弟子明白了。”术生深深鞠躬，“顺其自然，并非袖手旁观，而是相信天道自有安排，相信三界众生自有担当。”
残阳点头：“你能明白就好。”
韩语仙看着这一幕，嘴角含笑。她知道残阳并非真的不管，而是深知天机不可泄露，强行干预反而会改变因果。当年在人间，孔子曾对他们说过：“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天道运行自有其规律，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术生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几杯茶，却始终心事重重。残阳看出他还有话要说，便道：“术生，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
术生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师祖，弟子想请教大道真谛。”
残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术生继续道：“弟子修习天机之道千年，自认已窥门径，却总觉得差了些什么。昨夜卜卦时，弟子以先天八卦推演，却只能看到皮毛，无法触及核心。弟子在想，是不是弟子的道走错了？”
残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说你修习天机之道，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天机？”
术生沉吟道：“天机者，天道之机枢，万物运行之规律。洞悉天机，便可预知未来，趋吉避凶。”
残阳摇头：“你说的不对。”
术生一愣。
残阳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一道清光没入术生眉心。术生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声，无数画面闪过——他看到天地初开，混沌分化；看到日月星辰，运行有序；看到四季更替，万物生长；看到生老病死，轮回不息。
“这才是天机。”残阳收回手指，“天机不是预知未来，而是顺应自然。你之所以觉得差了些什么，是因为你一直在试图掌控天机，而不是融入天机。”
术生如遭棒喝，呆立当场。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修行，确实一直在追求“掌控”——掌控命运，掌控未来，掌控一切变数。他以为自己是在洞悉天机，实际上却是在逆天而行。
“那弟子该如何修行？”术生急切问道。
残阳回到藤椅上坐下，端起茶杯，缓缓道：“无为。”
“无为？”术生不解，“可是师祖，无为不就是什么都不做吗？那弟子修习天机之道还有什么意义？”
残阳笑道：“你理解错了。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不妄为，不强为。顺应天道，因势利导，方为真无为。”
术生若有所思。
韩语仙在一旁补充道：“术生，你师祖当年封印魔神，镇压邪神，看似是逆天而行，实则顺应天道。因为魔神和邪神的存在，本就是违背天道规律的，消灭他们，就是维护天道秩序。”
术生恍然大悟：“所以，无为不是不作为，而是不妄为。该出手时就出手，该收手时就收手。”
残阳点头：“正是如此。你卜卦算出三界将有小劫，若劫难来了，你出手相助，那是顺应天道。但若你强行干预，试图阻止劫难发生，那就是逆天而行了。因为劫难本身，也是天道运转的一部分。”
术生彻底明白了。
他站起身，向残阳深深鞠躬：“多谢师祖指点，弟子受教了。”
残阳摆摆手：“去吧，回去好好修行。记住，天机之道，重在自然。不要强求，不要执着，顺其自然，方能洞悉真谛。”
术生再次鞠躬，转身准备离去。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回头道：“师祖，弟子还有一事相询。”
“说。”
“弟子算出百年后的小劫，应劫之人似乎与青莲剑派有关。弟子担心……”
残阳打断他：“担心什么？青莲剑派弟子，若连这点小劫都渡不过，还修什么仙，问什么道？”
术生浑身一震，终于彻底放心，躬身拜别，带着两名弟子离去。
韩语仙看着术生远去的背影，轻声道：“术生这孩子，心思太重了。”
残阳道：“修习天机之道的人，大多如此。总是想掌控一切，却不知天道难测，岂是人力可以掌控的？”
韩语仙坐到他身边，靠在他肩头：“你刚才说顺其自然，可若真到了危急关头，你会袖手旁观吗？”
残阳沉默片刻，轻声道：“不会。”
韩语仙笑了：“我就知道。”
残阳握紧她的手：“不过，我相信青莲剑派的弟子。他们跟着我们修行这么多年，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我们的教导就太失败了。”
韩语仙点头：“是啊，言抹、术生、退知他们，都已经成长起来了。就算我们不管，他们也能独当一面。”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忘忧谷中，桃花依旧盛开，琴声依旧悠扬。
却说闻人术生离开忘忧谷，一路返回青莲剑派。他心中思量着残阳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些年他确实太过执着于掌控天机，反而忘记了修行的本意。
“无为……不妄为……不强为……”术生喃喃自语，眼中渐渐有了明悟。
跟随他来的两名弟子见他若有所思，不敢打扰，默默跟在身后。
回到青莲剑派，术生径直去了后山禁地。那里有一间密室，是他平时闭关推演天机的地方。他进入密室，盘膝坐下，取出龟甲，再次推演。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强行催动法力，而是放松心神，让龟甲自行运转。龟甲上的符文缓缓亮起，却没有之前的剧烈波动，而是如水波般柔和。
术生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龟甲之中。
恍惚间，他看到一片混沌，混沌中有一道光，光中有一个人影。那人影手持长剑，正在与一头巨兽搏斗。巨兽咆哮着，喷出熊熊烈火，大地龟裂，岩浆喷涌。
术生认出那人影——是长孙言抹！
言抹手持青莲剑，浑身浴血，正与巨兽激战。巨兽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鳞甲，刀枪不入。言抹的青莲剑斩在它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
“这是……”术生心中一惊，想要看清楚些，画面却忽然消散。
他睁开眼，额头上渗出汗珠。
“长孙师兄？”术生皱眉，“难道应劫之人是长孙师兄？”
他又推演了几次，每次都只能看到模糊的画面，无法确定具体时间地点。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百年后的小劫，确实与青莲剑派有关，而且长孙言抹是关键人物。
术生收起龟甲，走出密室，直奔长孙言抹的住处。
言抹正在教导弟子，见到术生匆匆赶来，笑道：“术生师弟，怎么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术生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长孙师兄，我卜得一卦，百年后三界将有一场小劫，应劫之人可能与师兄有关。”
言抹笑容一僵：“与我有关？”
术生将看到的画面简单描述了一遍，言抹听完，沉默良久。
“一头巨兽？大地龟裂，岩浆喷涌？”言抹喃喃道，“听起来像是地脉出了问题。”
术生点头：“我也这么想。师兄可知道三界地脉的情况？”
言抹摇头：“地脉之事，一向由天庭掌管，我知之甚少。不过，若真与地脉有关，我们可以去问问天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