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看似坚实的、长满墨绿苔藓的黑色石板，竟然被他踩碎了！石板下并非实地，而是一个被热气长期侵蚀形成的、深不见底的岩穴！破碎的石板带着燕青，朝着黑暗的洞穴直坠下去！

燕青大惊失色，百忙中双臂猛地张开，死死扒住了岩穴边缘尚未完全碎裂的坚硬岩石！整个人悬挂在了洞口，身下是黑暗与蒸腾的热气，不知深浅。

他双臂用力，想要攀爬上去。但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手臂一软，差点再次滑落。方才与毒蛇周旋、强行施展身法，早已耗尽了他的体力，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更要命的是，岩穴边缘的碎石仍在不断松动、滑落。他悬挂的地方，显然并不稳固！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难道，历经千辛万苦，没有死在仇敌刀下，没有死在瀑布深潭，却要葬身在这无名山穴之中？

不！不甘心！

他咬紧牙关，右臂青筋暴起，死死扣住岩石，左臂强忍剧痛，也勉强发力。他一点点，艰难地向上挪动身体。每动一寸，都牵动全身伤口，痛入骨髓。岩壁湿滑，无处着力，全凭十指死死抠进石缝。

就在他上半身刚刚探出洞穴，右腿也勉强搭上边缘，眼看就要脱险之际——

“吼——！！！”

一声低沉、雄浑、充满无上威严与暴戾气息的虎啸，如同平地惊雷，陡然从前方不远处的山林中炸响！啸声穿金裂石，震得四周树叶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花香和硫磺味仿佛都被这霸道的声浪冲散！山林瞬间死寂，连那些“嘶嘶”作响的毒蛇，也仿佛受到了极致的惊吓，瞬间隐匿无踪。

燕青被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恐怖虎啸震得心神一颤，本就濒临极限的手臂一软，扣着岩壁的十指不由得松了半分！

“不好！”

他心中骇然，身体再次向下滑落！眼看就要坠入深渊！

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和五年忍辱磨砺出的坚韧意志，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怒吼一声，左臂不顾一切地向上猛探，五指如同铁钩，狠狠抠进上方一块突出的、碗口大小的石头！同时右腿在岩壁上一蹬，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向上猛地一蹿！

“哗啦！”

他险之又险地翻上了岩穴边缘，瘫倒在地，剧烈喘息，心脏狂跳如同擂鼓，浑身衣衫已被冷汗和温泉水汽彻底浸透，左肩更是痛得失去了知觉。他瘫在湿冷的岩石上，一时竟无力爬起。

而那震耳欲聋的虎啸声，在响过一声后，并未再次响起。但空气中残留的那种百兽之王的恐怖威压，却久久不散。山林死寂得可怕，连虫鸣都听不到了。

燕青喘息良久，才勉强支撑着坐起。他看向虎啸传来的方向——正是他计划前进的、通往“隐龙涧”的路径。那是一片更加幽深、林木更加茂密的原始山谷，此刻在午后渐斜的日光下，却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黑暗的巨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又摸了摸胸前贴身收藏的、已被体温焐热的青铜小管。地图上标记，“隐龙涧”就在那个方向。

前有未知的猛虎盘踞，后有诡异的毒蛇温泉。身体已近油尽灯枯。

但，能退吗？

杏林坳可能面临的危机，卢安期盼的眼神，员外临终的托付，自身恢复力量的渴望……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燕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残存的惊悸，挣扎着站起身。他从包袱中取出最后一点干粮和清水，强迫自己吃下，补充体力。然后，他仔细检查了匕首，重新捆扎了松开的裤腿和袖口。

他没有选择。退回去，或许能暂时安全，但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继续在虚弱和担惊受怕中苟活，意味着将危险留给杏林坳的乡亲和安儿。

唯有向前。

他望向那片传来虎啸的幽深山林，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捡起一根趁手的硬木棍作为拐杖和探路之用，然后，迈着虽然踉跄、却异常坚定的步伐，朝着那未知的、可能有猛虎盘踞的、通往“隐龙涧”的山谷，一步步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在嶙峋的黑石上拉得很长，显得孤独而倔强。山中遇险，方才的毒蛇和塌陷，或许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考验，那声象征着这片山林绝对主宰的虎啸，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