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挪一点，又回头看一眼，又缩回来。

来回折腾了好几趟，最后把脑袋往身子底下一埋，尾巴尖勾住门槛，贴着门口盘成一圈，不动了。

“翠花！你别在这儿cosplay蚊香啊！”温心蹲到它跟前大喊：“快去叫人！你那黑心肝的主人要陪我殉情，再不来人他就凉透了！”

翠花埋着脑袋，连信子都没吐一下。

温心看它这副样子，心里也没底。

这蛇平时机灵得很，阿烬一个眼神它就知道往哪儿窜，今天跟丢了魂似的，想往楼下去，又舍不得离开这扇门。

她猜它也是慌了，主人安安静静躺在里面，一条蛇能有什么主意。

“乖，你下去，随便拽个人上来，咬他裤腿也行……”她伸手想摸摸它的脑袋，手直接从鳞片穿过去。

她又喊了好几声，嗓子都喊哑了，翠花还是一动不动。

连翠花都看不见她、听不见她，看来她是真死透了。

就在这时，她右眼角猛地一热。

明明她都没有实体了，那一小块地方烫得扎人，像有个小东西拿尖脑袋一点点往里钻，钻一段，停一下，再慢慢往下挪。

“靠，什么玩意儿……”

温心刚想抬手去摸，眼前的画面猛地晃起来。

楼梯、门板、缩在门口的翠花，一瞬间全部扭曲，就像水面被棍子狠狠搅了一通。

等眼前的眩晕感消失，脚下已经换成了青石板路。

不远处，一个女人背着包袱，急急忙忙往寨外走，腿上挂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

那娃娃瘦得跟个小猴子似的，两条胳膊死死箍住她的小腿，整个人被拖在石板上，膝盖和手肘磨得通红，一边哭一边喊：

“阿妈……阿妈不要走……阿烬听话，阿烬以后都不哭了……你别丢下我……”

他说的是苗话，奇怪的是，温心每个字都听得明明白白。

女人听见哭声，脚步顿了顿，回过头，张嘴“啊啊”叫了两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心心里咯噔一下。

这寨子里不会说话的女人，全是从山外头骗进来的。

以前阿烬跟她说，阿妈是被山里的山魈引走的，再也没回来。

那时候她只当是山里哄小孩的鬼故事，现在才看明白，人确实没回来，可哪有什么山魈，是他阿妈自己要逃。

女人弯腰去掰他的手指头，掰开一根，他哭着又攥回去一根。

女人急了，眼看着天就要亮了，她抬脚就踢。

一脚踢在胳膊上，小阿烬没松手。

又一脚踢在肩膀上，他还是死死抱着。

“别踢他！他才多大啊！”温心冲过去想拦，整个人直接从女人身上穿过去。

女人的嘴唇抖了抖，抬脚狠狠踹在小孩心口。

小阿烬滚出去两圈，摔进路边积着泥水的沟里。

女人背着包袱，头也不回地扎进浓雾里。

“阿妈！不要丢下阿烬！”

他从泥沟里爬起来，浑身糊满泥巴，一只鞋掉沟里也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追上去。

没跑几步，脚底下一绊，脸直直砸在地上，膝盖磕在尖石头上，裤子破了个洞，血混着泥水糊了一腿。

“阿烬！”

温心的心都要揪碎了，惊叫着蹲下来想抱他，手一次次穿过小小的身子，抱了个空。

他就趴在她眼皮底下，小小的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快要喘不上气。

她这个自诩要保护他的姐姐，却连他一根头发都碰不到。

“不疼啊，不疼……姐姐在呢，姐姐抱抱……”

温心明知道他听不见，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嘴里一遍一遍小声哄着。

路那头，那个女人在拐弯的地方停了短短一瞬，最后还是没有回头，身影彻底融进雾里。

小阿烬撑着胳膊抬起头，盯着那个拐角，哭声一点点弱下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沉重地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