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那部手机,苏晚没能留住。
兰姐说完那句别再找她,就伸手把手机拿了回去。她没多解释,只说了句店里帮着收着,她什么时候回来拿都行,然后把手机放进前台抽屉里,落了锁。苏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抽屉关上的那一下,心里像跟着被落了一下。
她那晚回到宿舍,躺在那儿,脑子里就一件事——那条没读的消息,发信的人,一个陌生的名字。
她记得那名字:**罗姐**。
第二天下午,那个灰衬衫的客人又来。
苏晚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有点不一样。他没坐沙发,站在窗边,手里端着那杯龙井,看着外头那条老街。听见门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把杯子放回桌上。
今天来早了。他说。
苏晚看一眼墙上的钟。四点十分。她记得他一般四点前后到,这次是四点多点。她没吭声,走过去,在他脚边把水盆摆好。
他坐下来,把两只脚搁在盆沿上,没急着泡。
他说。
苏晚一愣。
把手伸出来。
苏晚犹豫了一下,把两只手摊开在他面前。这两天泡水太多,指腹发白,指节那儿起了两道小口子,是昨天晚上洗毛巾划的。
他看了看,没说什么,抬手把她手边的毛巾拿过来,摊在膝盖上。
过来。
苏晚没动,往前走了一步。
他把她的手拉过去,让她虚虚搭在水盆边上,然后捏住她一根手指,往水里带。
水是这个温度。他说,你先把手指头试一下,再摸脚。你们店里的人,全拿整只手试,试出来的跟你手心的感觉,差半度。
苏晚盯着自己那根被带进水里的手指,能感觉到水温一点点漫上来,温的,不烫。
我按脚的时候,就靠这一下。他把她的手放开,你多练。以后有人问你师父是谁,你就说你不认师父。
苏晚收回手的时候,指尖还带着水汽。她低下头,把他的手慢慢放平在盆里,两只手托着,先揉脚背,再往两边推。她今天做得比前几次细,指尖在脚背上一点一点地挪,按到脚心那块偏软的位置,停了一下,多使了几分力。
他靠回沙发上,没闭眼。
你怎么知道我这儿。他忽然开口。
苏晚手一顿。
你上次来,走路的时候右边肩膀沉,右腿落脚比左腿重,说明底下压着。她说,我瞎按的。
男人看了她一会儿。
你还记了别的。
你每次穿同一件衬衫。苏晚说,领口那粒纽扣,别的人来都系着,你不系。夏天也是。说明你脖子后面爱出汗,你烦。
你第一次来,杯里的茶是温的,你喝了两口就搁下了。第二次我调高了两度,你喝完了。你喝惯了偏烫的。
你是浙江人。
苏晚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笑得很轻。
前两个是我看出来的,第三个是瞎猜的。
那男人也笑了。
这是苏晚认识他这么久头一回见他笑。笑得不明显,就是嘴角动了一下,眼角也松了一点。
嘉兴。他说,猜得不全错。
苏晚手上没停。她从他脚背揉到脚踝,再顺着后脚掌往两边推。这套活她练了一个多月,手上还算利索,可今天她做得比往日慢。慢一点,她有时间看他的表情。
他眼睛半合着,眉一直没皱,说明力道刚到。她指尖压下去的时候,他脚跟会不自觉往里收一收,说明那儿最酸。她就把那地方多停了三遍。
你干这行多久。他问。
一个多月。
进这店之前干什么。
家里开杂货铺。苏晚说,我妈的。铺子抵了,人就出来了。
说到这儿,她手停了一瞬,才重新动起来。
你这年纪,他睁开眼,看了看她,不该在这。
苏晚没接这话。她低头按着,过了一会儿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