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二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在苏晚的枕头底下。
那一晚她没睡实。天蒙蒙亮的时候,她起来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顺手把手机摸出来,蹲在楼梯口,把那串陌生号码翻出来看了三遍。她没回过,也没敢回。她知道对方是谁——不是第一次了。
苏晚来这座城之前,家里欠的是三万。她妈开的那个小杂货铺,进货垫了一笔钱,货没走完,人先病了。铺子抵了,债还差一截。有人给她妈指了条路,说给个月息,凑一凑就过去了。
凑到现在,三万变成了六万,六万成了十万。
她进店头一个月,把工资原封不动打回去,只留了三百。三百块,买了八包方便面,剩下的充了话费。她不敢再用别的。
那天上班,她心不在焉。
前台喊钟喊了三次,她才反应过来。进的还是三号包间。她推门进去,先给自己找事做——擦桌、试水温、摆毛巾。手一直动,人就不容易露怯。
那个穿灰衬衫的男人,还是坐在老位置上。
他没接电话,也没说话,就看着她。
苏晚蹲下去,把他脚放进水里,动作比前两次熟了。这次水温她掂量了好几回。
前两次,你都紧张。男人忽然开口。
苏晚手上一顿。
第一次进来,你手在抖。第二次好一点。他闭着眼,很平地说,今天,你比前两次还肿。眼。
苏晚的耳朵地一下就热了。
她低下头,假装给他按脚,没接话。
不用装。男人说,你们这行的人,心里有事,手上藏不住。
苏晚按了半天,才回一句:
……家里的一点事。
男人没追问。他闭着眼,像睡着了。苏晚以为这段就过去了。
快出门的时候,男人睁开眼,指了指桌上的茶杯。
蓄水。
苏晚过去,提起暖水瓶。男人看着她的手,忽然又开口:
手上有活,别人拿不走。
钱上的事,能拖一拖;手上的本事,拖不起。
苏晚端着杯子,愣在原地。
她抬头看他,男人已经把眼闭上,靠在沙发上,像什么话都没说过。
那一钟,苏晚没问加钟,也没问下次。她只是把水续满,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可她在门口站了很久。
那句话像是深水里浮起来的一个泡,明明很轻,却一直往上飘。
那天下午出了件事。
小敏的客人,正式跟美娜起了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