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壶递了过去。

默哥，喝一口。

林默接过，喝了一口。水极淡，有水库里泥沙的味道。

递给弦，弦摇头。递给林墨兰，林墨兰接过去，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这壶水，老李天不亮便打好了，来回走了六里地。他拎着空壶站了一会儿，没有多话，转身下坡了，走了两步，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只悬着的手，又低下头走了。

王胖子在坡脚。

炭火架生着火，炭是枣木的，比寻常贵两块，耐烧，烤着几条鱼。他没上来，知道上头不需要鱼，可他也没走，便是蹲在炭火架边，翻着鱼，听着油滴下去的声。

滋啦，滋啦。

翻鱼的间隙，他抬起头，望了三次坡顶。第一次，望林默在不在；第二次，望医疗舱的灯亮不亮；第三次，望天，望裂缝，望那只还摊着的手。

烤好的鱼搁在铁盘里，铁盘边上，摆着一串腰子。

给小圆留的。

小圆没来。她在菜市场，让爷爷看着，不许上古坟岗。王胖子将腰子拿起来，自己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嚼到没味了，方才咽了下去。

咽那一下，他的喉咙轻轻的动了一下，极轻，谁也没瞧见。

李雪站在他旁边，保温杯搁在手里，杯壁温着。她朝坡顶望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望着王胖子翻鱼的手。

苏小妹在坡脚，没上来。

她站在梧桐树下，掌心那条浅纹在夜里亮着，青蓝的光，极稳，不跳，不闪。她抬头朝坡顶望，望不见医疗舱，腕上守护纹与林默掌心的六枚，同频的跳了一跳。

人在上头。

她便是站着，等。

天亮的时候，林默从坡顶走了下来，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着草上的露水，鞋尖湿了。

他走到坡脚，苏小妹还在梧桐树下，掌心的浅纹还亮着。

她望见他，将手伸了出去。

他握住。

指尖是凉的。一夜的露水，一夜的等，全在这点凉里头。林默心中一酸，什么都没问，将她那只手，整个的包进了掌心。

苏小妹的手指蜷了一下，轻轻的，攥住了他的两根手指。

就攥两根。

舍不得用力，又怕松了的那种攥法。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这一夜在坡顶站掉的力气，自这一攥里，一点一点的，回来了。

两人站在古坟岗下，抬头望天，谁都没有开口。

有些告别，说不出话来，便只能这么并肩站着。

裂缝还在，两指宽，悬在头顶。缝里，那只银灰色的手还摊着，手心朝上，字还亮着。

疼吗。

两个字，在晨光里比夜里淡了一分，可还亮着，还等着。

那只手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手指展开，摊得更平了，手心朝上，五指微微的分开，仿佛一个人，把手伸得更近了些，等对面的人，走过来。

林默望着那只手，望着那两个字，狠狠的握紧了苏小妹的手。

六枚契印，在掌心。

善面银白。

一明。

一暗。

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