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了意识的边上。

她，咽了回去。

她将那条浅纹，扣得死紧，青蓝的光，在掌心缩成了一粒。

那是她全部的，家底。

也是她留给林默的，最后一道保险。

她将那个字，咽了回去。

将青蓝，往林默的银白之上。

又是轻轻的，靠了一靠。

林默的身形，微微的一僵。

旋即，缓缓的放松了下来。

他什么都，感觉到了。

老李的银灰，在最后面。

虎口的疤，热了一下。

那道疤，认得这种问法。

它自己身上，就装着一百亿年的疼。

这种问。

它，听过。

林默往前，飘了一步。

善面银白，在掌心之上亮着，五枚契印并排，灰蓝的纹路，铺满了手掌。

在眼睛面前的灰里。

是一团，温暖的银。

可他，没有将银白，推出去。

他只是，亮着。

亮给那只眼睛，看。

亮给第六枚，看。

他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虚空祖的瞳孔，睁开了，第六枚在里头亮着。

望着他。

说。

你拿走我的眼睛。

谁替我，疼。

在裂缝里，他想拿。

拿不到。

善面银白，推不出去，被什么，死死的按住了。

现在。

它就在眼前。

在瞳孔的正中。

离他的意识，不到三尺。

他，不拿。

他，亮。

我不用拿。

他缓缓的开口。

你自己，给我。

眼睛下方的雾气。

猛的，停了一瞬！

那团不停变化着的银灰，骤然的，不动了！

无数张脸，在雾气里，尽数的凝住。

凝在了，半浮半灭的中间。

一息。

而后，雾气，又是动了。

可动的节奏，慢了。

慢得能看清一张脸，自浮起，到消散。

走了，整整一息。

虚空祖的意思。

又是，塞了进来。

我给你。

我给你。

我便，瞎了。

一百亿年。

它便是用“看”，撑着。

看了所有的疼。

看了所有的忘。

现在，要它不看。

它不知道，自己还能拿什么，撑。

它怕的。

是给了以后。

再也没有理由，让自己继续的，撑着这一百亿年。

瞎，它不怕。

它怕的，是这个。

这个怕。

林默，认得。

他见过。

在白起坡顶那个眼神里，见过。

在风递断弓杆的那个笑里，见过。

在苏小妹攥紧最后一条浅纹的那个拳头里，见过。

疼，它不怕。

它怕的。

是没人，接。

这话，搁在人间，也是一样。

菜市场里最硬的几个老头，怕的都并非死。

是走了以后。

没有人记得他腌的酱。

没有人接他那一手，挑鱼的准头。

一百亿年的东西。

与人。

原来，怕的是一码事。

弦的银蓝。

自林默的左边，缓缓的飘了出来。

林默的脚步，猛的一顿。

转头望去。

她往眼睛前去，银蓝的身子，在那虚空祖的雾气面前。

看起来，就一粒尘埃那么大。

雾气那么大，那么浓。

她，那么小。

那么淡。

可她，站得笔直！

银蓝的光，自她的指尖，到手臂，一路的亮着。

一缕，一缕。

尽数的，亮着。

没有，抖。

这一次。

她，没有抖。

三百四十年的，割离。

三百四十年的，生长。

长到了今天。

她站在这团雾气面前。

站成了，自己的形状。

从前在内面世界里，她站不稳，光自她的身上，尽数的漏穿过去，影子，是花的。

如今，她站在这团雾气之前。

影子，是实的。

落在了灰里。

一整片。

不再，碎了。

站出来之前。

她回头，望了林默一眼。

那一眼，极短。

可他，接住了。

心头，狠狠的一颤。

你不会瞎。

弦，轻轻的道。

她的意思，直接的落进了雾气之中。

落得极轻。

可每一个字，尽数的，清晰。

你把我割掉的时候。

你便有两只眼睛了。

一只，看秩序。

一只，看疼。

你把看疼的那一只，给了我。

现在。

我把它，带回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