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群静下来的那一息，还没有散。

四团光，已是往更深的地方，去了。

林默的银白在前，弦的银蓝在左，苏小妹的青蓝在右，老李的银灰在后。

四团光，挤在一处，穿过了那些还悬着的碎片。

苏小妹的青蓝，紧紧的贴着林默的银白。

那是她烙在他腕间的守护纹，同一种光。

隔着意识，也是隔着三百二十年的命。

老李的银灰在最后面，时不时的亮一下。

是虎口的疤，在共鸣。

在认，这深处的银灰。

银白在前头照着，是一盏走在最前方的灯。

可这灯，照不亮灰。

只照得出，四团光彼此的轮廓。

越往里走，碎片越少。

先是，稀了。

稀得只剩几点微光。

再是，没有了。

灰白的空间，换了一种灰。

更稠。

更暗。

墨汁掺了水，化不开的浓。

没有路。

没有边。

唯有一片，往下沉的灰。

四团光，在灰里飘着。

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这里什么都没有。

久到苏小妹的青蓝，往他的银白之上，又是靠了靠。

怕，跟丢了。

老李在后头，心中暗暗的合计。

这路，比自镇上走到水库，还要长。

不对。

这压根，便没有路。

也就谈不上，长。

他当即将这念头，掐了。

这种地方。

不兴，合计。

倒是没来由的，想起了镇口老周家的酱肉铺子。

这个时辰，该出笼第二屉了。

去晚了，得排到石桥头。

而后。

有什么东西。

睁开了。

一只，眼睛！

银灰色的虹膜，大得没有边际，自那灰色的深处，缓缓的浮了出来，占满了四团光前方的，整个视野！

虹膜的表面，有着一道道细银灰的纹路，在缓缓的流转，一圈，一圈，自瞳孔往外的推着。

犹如水面的涟漪。

只是这涟漪，推了一百亿年。

还没有，停。

瞳孔，是更深的银灰。

深处，沉着一点光。

那点光。

是，银蓝。

弦的，颜色。

第六枚契印，就在瞳孔之中亮着。

银灰的契印，边缘一线银蓝。

安安静静。

在虚空祖瞳孔的最深处，等了不知多少万年。

等一个，肯接住它的人。

林默望着那枚契印。

它与他掌心那五枚，是同一种东西。

只是这一枚。

一直，没有等到它的位置。

他的意识，停在了眼睛之前。

右手翻过。

五枚契印，并排。

灰蓝的纹路，铺满了手掌。

与眼睛里的第六枚，隔着一层灰。

对望。

他回头，用意识扫了一眼身后。

苏小妹的青蓝，稳。

弦的银蓝，静。

老李的银灰，温。

都，在。

眼睛的下方。

没有形体。

虚空祖，没有身子，没有脸。

唯有一团银灰的雾气，在眼睛底下，翻涌着。

那雾气，不停的变化着。

一会儿，凝聚成一个人形，手脚模糊，站一息。

散了。

一会儿，散成一片灰，又是自灰里，浮出一张脸。

无数张脸，在雾气里浮现。

又，消散。

一张脸在哭，泪是银灰的，自脸颊淌到下巴，滴进雾气里，没有了。

一张脸在笑，笑得嘴角裂开，裂到了耳根。

疼到极处，反而笑出来的，裂。

有一张脸，是个孩子的。

眉心，一点银灰。

那孩子，不哭，不笑。

便是那么，望着眼睛。

眼睛，也是望着他。

望了半息。

孩子，笑了。

笑得，极干净。

而后，灭了。

还有一张脸，是个老人。

皱纹里，尽数是银灰的纹。

活了一辈子，都被它记着。

老人张了张嘴。

没有声。

可林默，读懂了。

老人说的是。

累了。

而后，老人，也是灭了。

每一张脸浮起来。

虹膜，亮一下。

每一张脸灭下去。

虹膜，暗一下。

虚空祖。

开口了。

没有声音。

是直接的，将意思，塞进了四个人的脑海之中。

那意思是凉的，没有温度。

可准确得，犹如刀锋。

一刀，一刀的，往脑子里落。

你们来了。

我不等你们，打我。

我等你们，回答我。

拿走我的眼睛。

谁替我，疼。

那句话，落进了林默的脑海之中。

落得，极重。

它不等他们打。

它等他们说。

说一个，它自己都不敢信的，答案。

苏小妹的青蓝，在右边，猛的亮了一下。

它在问。

谁替它，疼。

她想说。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