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坐在联盟总部的抽血椅上，卷起了袖子，将那只带着银灰色疤痕的手，搁在了扶手上。

护士捏着针管，手却是有些发抖。

“扎吧，我这皮糙。”老李咧嘴一笑，摆了摆手。

针尖，扎进了他虎口那道银灰色的疤。

嗡。

针尖刚触到疤面，一团银灰色的光芒，便是猛的自疤痕之中暴涌而出，顺着针管，缓缓的向上攀爬，爬到半截，停住了。

护士吓得后退了半步。

老李却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低头望着自己的虎口，就仿佛在看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东西。

“没事，它认生。”他还冲护士笑了笑，“抽吧。”

一旁的林墨兰眉头微蹙，目光紧紧的盯着采血仪上的读数。

“十管。”她对护士道，“慢点抽，他的血要当翻译剂用，抽快了，频率会乱。”

护士定了定神，将针管推到了第一格。

银灰色的血，顺着针管，缓缓的流进了管中，那流速，比正常的血慢了足足三倍，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拽着，死活不肯走。

管底，林墨兰提前封好了一层银蓝色的频率，是弦临走前留下的。血液一触到那层银蓝，便是立刻安静了下来，乖乖的沉向了管底。

老李坐在椅上，望着自己的血，一管一管的被抽走。

他这辈子给鱼放了无数回血，一刀下去，血是红的，溅在砧板上，太阳一晒便干了。

这血，却是两样。

灰的，凉的，走一步，停三停，它在这副身体里，待了整整十二年了，如今要被抽走了，舍不得，又不得不走。

老李没有说话，将它当成了一场送别。

十管抽完，虎口的疤，白了一度。

他低头看了看，攥了攥拳头。

“够不够？”他问，嗓音有些发哑。

“够了。”林墨兰将十管血并排放进低温箱，“做成翻译剂，你进去以后，它说的话，你的血替你翻。”

老李站起身来，腿上有些发软，林墨兰伸手扶了一把。

她转身走到三维投影之前，玉手一挥。

投影亮起，正是内面世界的边缘结构，灰白色的一团，边缘漂浮着无数的碎片影子，每一个影子上面，都标着一个红色的光点。

虚空祖感知最强的位置。

“李雪的冰系，负责冻住这些点。”林墨兰指尖点上一个红点，一层冰蓝色的寒霜，自投影之上凝了出来，“感知被冻住，你们进去的时候，它便会慢上半拍。”

“半拍，够林默拉一个‘舍’音。”

正说着，苏小妹自走廊那头缓步走了过来。

她行至林墨兰身旁，缓缓摊开了自己的右手掌心。

一道浅浅的纹路，泛着青蓝色的微光，静静的躺在她的掌心正中。

“我温养过了。”苏小妹轻声道。

林墨兰低头望去，只见那狐火的颜色，已是自烧碎片时的紫色，转成了青蓝，青蓝比紫稳，可那道纹路，却是比先前，又细了一分。

苏小妹每用一次命纹，纹路便会淡上一分。

这是代价。

“够稳吗？”林墨兰问。

苏小妹将手掌缓缓合拢，掌心的青蓝，暗了一度。

“稳。”她轻声道，“只要不花，它就一直在。花一次，淡一分，我知道。”

还能花几次，她没有说。

那个数，就摆在那里。

一条。

林墨兰嘴唇微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追问。

实验室的另一头，忽的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王胖子坐在一张不锈钢台前，面前摆着一副手套，左手那只，整个掌心嵌着一层冰蓝色的晶体，流转着淡淡的寒光，右手那只，却只是一只普通的皮手套。

李雪站在一旁，保温杯搁在台面上，杯壁结着一层薄霜。

“戴上试试。”她将左手的手套递了过去，“左手冰晶稳温，右手空手翻鱼，没了火系，你一样能烤。”

王胖子接过手套，深吸了一口气，将左手套了上去。

冰晶贴上掌心的刹那，一股凉意，猛的窜上了指尖。

他下意识的一个哆嗦，旋即动了动手指。

只见那层冰蓝色的晶体，竟是随着他的指节，灵活的蠕动了起来！

“活的？”王胖子一愣。

“嗯。”李雪点了点头，“它认你的手。”

王胖子低头，望着掌心那层流转的冰蓝，忽的咧嘴笑了，眼眶都有些发热。

从前他掌心的火纹，也是这般模样的，手一动，火便跟着走，一抬手，一串火球便是轰了出去。后来火纹没了，他整整三天，没敢碰烤架。

如今，冰晶补了上来。

凉的，正好和从前那股热，掉了个个儿。

他握了握拳，冰晶纹丝不碎。

“试试？”李雪将一串腰子递了过来。

“试！”

王胖子接过腰子，往小烤架上一搁，左手冰晶，重重的往下一压！

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芒，自掌心暴涌而出，悄无声息的将烤架，整个的包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