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不比谁久，”她说，“疼是你愿不愿意替别人疼。”

苏小妹的喉咙动了一下。

“我愿意，”她说，“可我怕他疼的时候，我不在。”

她没看弦，她看的是自己掌心那两条浅纹。一条要留给胖子，剩下那一条，她不知道够不够林默用。三百二十年了，她头一回觉得命是有数的。从前她以为狐族的命用不完，绝一条还有一条。如今数到剩两条，才知道每花一条就少一条，少到这个份上，手心都攥不稳了。

弦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那两条浅纹，看了两息，忽然说：“我原先没有命纹。我只有一根线，它割我的时候，断了。”她把透明指尖抬起来，对着月光，指尖里那根极细的银线亮了一下。“后来长回来，是因为有人接住了断的那头。”她转向苏小妹，“你掌心的纹，也一样。一条一条，都是接出来的。”

风把一片梧桐叶吹下来，落在她拳头上。叶梗青，没枯。她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

弦伸出手。

她的指尖是透明的，善面借的光凝出来的，没有温度。她把指尖落在苏小妹攥紧的拳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苏小妹掌心的狐火没烧她。善面银白也没推她。两层光在弦的指尖底下，安安静静地让了让，让她碰到了皮肉。

弦把手收回来。

“你在，”她说，银蓝的眼睛看着苏小妹掌心那粒让攥得发亮的银点，“你的命纹在他腕上，你就在。”

苏小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林默腕内侧那一圈青蓝，是她在第五枚契印那夜，用狐火一线一线烙进去的。九尾的命纹，跟掌心这六道同一个频率。她把命纹分了一道给他，那一道在他腕上，跟着他的心跳走。只要林默还活着，她的命就还连着这世上。

她把拳头慢慢松开，掌心摊平，两条浅纹在月光里泛着青。她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把一口气咽了回去。

梧桐叶从她掌心滑下来，落在青砖上，叶梗朝上，青的。

隔间那边，林默的影子在窗上动了一下。他没睡，腕内侧那一圈青蓝跟苏小妹掌心的命纹同一个频率，此刻在轻轻跳。他按住手腕，没出去。窗纸上映着苏小妹的影子，也映着弦的影子，两个人坐在梧桐树下，一动不动。腕上这圈纹一跳，他这边就有感觉，不疼，就是跳，跳得心口发闷。她隔着一面墙，替他把夜守了。他把手收回来，握了握拳，没出去。

苏小妹顺着林默的目光看过去。炭火架上盖着块油布，油布底下，铁盘的位置鼓起来一个小包。她看了很久。她知道那底下盖着什么，也知道那条要花出去的命，迟早得花。

她把右手翻过去，掌心朝下，搁在膝盖上。六道命纹压在膝盖的粗布里头，看不见了，可它们还在。四条深的，两条浅的，一条已经写了胖子的名字。

梧桐树上一片叶子又落下来，这回落在弦的肩上。弦没动，银蓝的光把那片叶子托住，没让它滑下去。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直坐到月亮偏过屋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