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说，第五枚契印不在地上，不在石头里，不在任何能找着的地方。

林默从终端上抬起眼。他掌心四枚契印的灰蓝纹还亮着，并排铺在善面底下，纹路比前几日沉了些。最底下那一枚空位，留着浅浅的印，“那它在哪儿，”他说。

弦没直接答。她把膝上搁着的筝往旁边挪了半寸。这是她从石室带出来的那把筝，银弦在晨光里泛着冷灰，弦尾拖到水泥地上，没有声，“上次001用封将岩把契印全锁住的时候，留了一手，”她说，“五枚里有一枚，他没锁进石头。他把它塞进了虚空祖自己的内面世界边上。”

林默把终端扣在桌上，屏幕暗了，“内面世界。”

“虚空祖精神空间的表层，”弦说。她透明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指尖是善面借的光凝的，不够实，落点却清楚。“它身体里最暗的那块角落，它自己都不往那儿看。从它割掉我的那天起，它就再没敢低头。”

屋外银杏树上麻雀叫了两声。菜市场还没开市，巷子里空着，只有王胖子在远处炭火架那边生火的响动。铁签碰在炭上，叮一声。

林默往弦那边看。她的轮廓在隔间里比在石室里实了些，银白的光裹着灰，肩膀、手臂、膝盖都有了边。眼睛还是淡银蓝，跟善面第一次照她时一个颜色。可细看，那银蓝从指关节往外走了一丝，比刚出石室时深了一线。

“那地方归你，”弦说，“它是从自己身上把我割掉的，那块最暗的角落，本来就长在我的疼里。它认不得那儿，我认得。所以进内面，只能我带路。”

她往前倾了点，伸手。透明指尖点在林默胸口那枚混沌护符上。触到的一瞬，护符底下的混沌符号自己亮了一截，跟她指尖的银蓝同频走。白起炼了半年的混沌，压在护符表面，此刻跟弦的频率接上了。

“你进内面，不靠力气，”她说，“虚空祖的内面只朝会疼的东西开。你胸口这一枚，白起的混沌叠着你自己的善面，两道光缠在一处，虚空祖不敢正面撞你。可内面撞不开，得认。得让它的内面认你做它自己身上的一部分，才放你进去。”

林默低头看她压着护符的那枚透明指尖。指肚底下银蓝光停着，随他呼吸的节奏一明一暗。

“你掌心的善面在最外头，”弦说，“我在最里头。你推善面，把我裹进去。虚空祖内面扫你的时候，扫到的第一层是我，它会当成，你是从它身上被割掉、又跑回来的那片疼。”

她说完，指尖从护符上收回来。银蓝在她指肚停了一瞬才散。

“它认疼认了一百亿年，”弦补了一句，“疼是它的母语。你带着我进去，它看见第一层是我，就当自己那片疼回来了。”

林默抬手按了按胸口那枚护符。白起还在古坟岗坡顶，左手封在心脏碎片上二十来天没动。当初把护符交到他手里，白起只说了一句话，让他带着它开门。

“进去了，契印怎么拿，”他问。

“我带你去那块空地，”弦说，“契印在那儿飘着，你伸手，它自己落你掌心，跟第四枚一样，不抢，不逃。只是那块空地，是虚空祖一百亿年前睁眼望宇宙的第一秒，脚底下踩的那块空。它太疼了，一辈子没回去过。契印藏在那儿，它自己都找不着。”

弦把筝搁回膝上，手指虚虚搭着银弦。

“内面并非空的，”她说，“你进去会看见一片灰白，没有边，头顶往下飘着很多碎片，都是虚的，银灰的，边是锯齿。那是它一百亿年里压不住的画面。你别碰，跟着我走就行。”

林默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