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哎”了一声。他把铁签在架网上磕了磕，磕掉一截焦炭渣，没吭声，又磕了一下。

“那您这每天，”他说，“能来几回？”

“每天早上，”李雪说，“腾十五分钟。”

王胖子眼睛一亮，铁签在手里转了个圈。

“成！十五分钟够我把火养匀了。您来，我备料。”

她说着真去把另一筐鱼拎过来。铁签排了一排，摆出了开张的阵势。李雪没拦。王胖子递串的时候手是热的，铁签烫，他不在乎，只管往她手里塞。她接过来，铁签的热隔着竹筷往上传，停在虎口，没再往上走。她把那串凉下来的鱼重新拿起，咬了第二口。这回嚼得比刚才快一点。

风从巷口转进来，吹得炭火架上的烟歪了方向。李雪肩上的霜花臂章在风里动了动，冰蓝的线让风掀起来一角，又落回去。她低头看自己的杯子，杯壁的霜花让炭火架这边的暖逼得淡了一线，没化透，就那么虚着。

她站的位置离炭火架两步。两步之间，她的冷和王胖子的热碰不上。可空气里那股暖烘烘的鱼香，还是飘到了她鼻尖。她吸了一口，肩上的霜花松了一松。

隔间那头的门还关着。

林默在里头，弦也在里头。李雪的余光扫过那扇门，没多看。零要她记的是弦，不是林默。

可这会儿门板后头，有动静。

弦坐在林默对面。林默低头看终端，屏幕上林墨兰发来的第五枚契印坐标在一串经纬度之间跳。弦没看屏幕，她听着门外。

炭火架上的对话，隔着一层门板，一字不漏进了她耳朵。王胖子笑，铁签碰着架网叮当响。李雪的声音平，两句，三句，让风裁短了送进来。

弦转过头，看林默。

林默没抬头。注意力在坐标上，食指在屏幕边缘敲，一下，一下，跟王胖子翻鱼的节奏不是一个拍子。他这几天都没怎么睡，眼下青着，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层青照得更深。

弦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你那个朋友，”她说，“炭火架旁边站的那个胖的。”

林默抬头，“他说话的时候，”她说，“火在他身上是暖的。”

她停下来。门外的王胖子正好笑了一声，嗓门撞在巷壁上，弹回来，闷闷的，“那暖不在炭上，是从他骨子里往外走的。三百四十年里，我只见过一个人的火，是这种暖。”

她又停了一下，“你的善面，”她看着林默，“也是这种暖。”

林默的食指在屏幕上停了。他看着弦，没说话。

弦把脸转回去，重新对着门板。门外头，王胖子的铁签还在叮当响，李雪的平嗓偶尔接一句。炭火架上的鱼，这回烤得稳，金黄，不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