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那本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停在弦走出来的地方。往后全是空白。

隔间里的灯昏黄，照在纸面上泛一层旧黄。前头的字是白起左手被封住以前写的，一笔一划都咬着劲，记满了古坟岗的封印。到了这一页，墨痕断了。弦出现以后的事，他没机会往下记。

他还在古坟岗坡顶坐着，左手封在心脏碎片上，十三天没动过。他要是还醒着，这本子早该往下写了。这页空白并非没话，而是写字的人被钉在山上，手够不到纸。

林默用拇指蹭了蹭纸边，纸角卷着，他压平，指腹底下那道卷痕慢慢舒开。

“风。”

门外框上倚着一个人。风，右手转着二胡的弓杆，没拉，弓杆在指间慢慢转半圈又停。二胡靠在脚边墙上，琴筒上的封印纹在昏黄的灯底下泛着极淡的灰。

“嗯。”

“我问你个事。”

林默把笔记本合了一半，留出弦出现的那一页。他没抬头，眼睛落在空白的纸面上，“弦等的那个人，001，他在三百四十年前把弦封进石室的时候，知不知道，她等的其实是他自己。”

弓杆不转了，风把弓杆从指间抽出来，二胡横回膝盖上。他低头看了看马尾毛，弓杆上有几根毛卷了，用食指和拇指捏着，顺着毛的走向慢慢捋直，捋了三遍，卷的地方平了。

林默没催。

“他知道。”

沉默落下来。隔间外头菜市场收了摊，远处王胖子炭火架上的火星噼啪响了一声，又灭了。

“封她的时候，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完。”风把捋直的弓杆搁在二胡弦上，没压，只是贴着，“他将门合上。合上那一秒，他的手在门面上按了一下。”

他顿了一下，“那一下不为加封印。他手底下的混沌早把门封死了。他按那一下，是他自己听不了她那句话。”

林默抬起头。风没看他，在看自己膝上的二胡，眼神跟看一个老朋友一样。

“他听完了么。”

“听完了。所以他才合的门。门合上以后他在外头站了很久，手掌一直按在门面上，不为加封，是在听门里头那半句没说完的话。站了多久我不知道。我赶到的时候他手还按着。”风终于抬眼，瞥了林默一下，“这事我谁都没讲过。”

“为什么。”

“他跟我说那句话的时候，只有我在旁边。他讲，弦是虚空祖割掉的恐惧，被割出来以后在封将岩底下睡了第一年。第一年末尾，她自己醒了。”

“醒来的第一天，四面都是黑的，只有头顶一条缝漏白光。她睁了眼，没喊，也没怕。她开口说话了。”

“‘你还在不在。’”

风把这三个字学得很轻。隔间里安静了一瞬，连外头的炭火声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