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音，裂缝多走了三指，胶合线被震开的位置分成两条细岔，一条往左走到基座边缘，一条往正中心加速。

第三个音，裂缝碰到正中心那圈金纹锁，金纹在裂缝触及的瞬间亮了一圈全金色，开始往两端缩，速度不快，三百四十年前的封印术在做最后的抗拒，弦的手指按在弦上没有抬起来，右手在颤，那并非手抖，而是银弦把震颤传到了指腹，善面裹出的手指头一回承住了银弦的全部反震，指节背面的善面被拉紧了一小层，底下透出一丝灰白底色。

第四个音，金纹从正中间断开，断的那一瞬间，石室头顶裂缝的白光自己晃了一下，光源没晃，是金纹断后封将岩整个基座的频率变了，白光在折射角上被推偏了半寸。

第五个音，她的手指偏了半丝，没弹在平时按的位置，偏的地方正好是封将岩裂缝分岔的那条岔口，音从岔口灌进去，把岔开的裂缝震合了一小截，那并非修补，而是把力集中推到了正中心的凹槽。

第六个音，整个封将岩底板发出极低的一声闷响。王胖子在台阶上听到了，他没跟苏小妹一起下去，靠在台阶半截的墙壁上打盹，闷响把他惊醒，他在黑暗里睁开眼，自己又闭上，“是琴，不是地震。”

第七个音，她手指离开银弦的最后一个瞬间，封将岩的正中心裂开了，裂口的形状是一整圈规整的圆，001当年用混沌在正中心掏了一个跟契印一样大的凹槽，灰蓝色从凹槽底往上浮，第四枚契印。

那并非被林默收走的，弦的琴声把它震出来以后，自己落在他掌心的。

林默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五枚契印在善面底下并排亮着，灰蓝纹在掌心里比四枚时广了一圈，善面底厚了一层，厚到能隐隐看到灰蓝深处有一线极淡的金色，那并非契印自己的光，而是001当年把封印术最强的笔锋压在了封将岩最底下，六枚收齐以后这个笔锋会完全露出来。

弦把筝搁回膝盖上，右手还按在弦上没有抬起来，刚才弹七音的时候手指在银弦上磨了整整一轮，指尖的善面凝层被磨薄了极其细微的一层，底下灰白的底色在指尖透出一截，她没看自己的手，她在看林默掌心的五枚契印，灰蓝纹排在她面前，排在她震了三百四十年才震出来的一整排光。

“这是他留下来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她把按在弦上的手指抬起来，银弦颤了最后一小截，停了。

“那并非要封印你，而是要让善面在走到极限的时候自己知道往哪儿走。”

她低头看自己震了三百四十年的筝台，平台正中心的灰蓝光熄灭以后，台面上留了一整圈圆形的凹槽，跟001掏的契印位置一样大，她用手指碰了一下凹槽，凉的，刚才第七音弹下去的时候这里还是暖的。

弦把手从凹槽上拿起来，她的银蓝指尖碰到林默掌心的时候不小心擦了一下他的手掌边缘，银蓝的微光留在他掌心善面上多走了很短一截，顺着善面的呼吸方向，从虎口走到小指指腹停了，银蓝和善面银白在碰到的位置交出一个很淡的蓝白光斑，灭了。

“最后一粒不在我石室里。”她把手收回去搁在筝颈上，“它在虚空祖的瞳孔里，001把前五枚封在外面，把第六枚藏进了虚空祖自己的身体最深处，要进去拿。”

她停了片刻，石室里封将岩的光在头顶静着，“要进内面。”

林默低头看自己手心，五枚契印在银白底下亮了一圈，善面的底比任何时候都厚，善面越厚底下的金纹笔锋越清楚，灰蓝深处那一线金色的封印术笔画已经开始隐隐往外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