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一分，弦站在林默隔间门口，手里托着筝。

门没关严，碎砖垫着台页留了一道缝，苏小妹靠在门框上和衣假寐，虚空银袍裹在身上当被子，听到弦的脚步踩在水泥地上，眼睛睁开了。

两个人在晨光里对视了片刻。

“石室底下有东西。”

弦的筝托在左手臂弯里，银弦自己泛着极淡的青蓝。

“第四枚契印，001把它压在封将岩基座最底层，用封将岩和金纹双重锁住了。”

苏小妹从门框上掀开银袍站起来，林默在旁边醒了，手机屏幕自己亮着。

古坟岗方向的路，弦已经走过四遍，来见他，他来见她，从石室走出来，今天回去拿一枚等了三百四十年的东西。台阶底的门还开着半扇。

白起的混沌护符压在门面上，几天了，混沌符号跟封将岩之间的共振走到很低的程度，没有熄灭，呼吸缓到一个时辰只亮几次，弦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上一次站在这扇门前，她没有身体，现在她有。

她走进去，封将岩底板还是凉的，头顶裂缝白光照在筝台上，七根银弦留下的泛白反光还在原来的位置，她坐下去，把筝搁在膝盖前，左手按在筝颈上那个凹痕里，手指陷进去了，三百四十年的凹痕，恰好容下她的指腹。

“001封心脏碎片之前，把这个告诉了我。”

她的声音在空石室里比以前清晰，善面裹出的嗓子发声的时候，室顶的白光被声波推动了一下，在封将岩墙上走了一小截。

“他说第四枚契印压在这基座底下，能震松它的，只有银弦日复一日的振，我每天弹七个音，每个音往底板里送一截，头几百年什么也不动，到后面才开始裂，裂缝从基座最底下的胶合线往正中心走，走到今天，只差最后一层金纹。”

她把左手按住的凹痕压深了一小截。

“我每天弹的并非在问自己还活着，而是在帮他震，我要震到我再也震不动的那天，如果那天在契印掉下来之前我就散了，他放在这里，以后会有人接着震。”

她把手指从凹痕里拿起来，搁在第三根弦上，七个音，从第一个到第七个，顺序跟三百四十年来每一天一样，没有多弹一个。

第一个音，封将岩底层那道快要满的裂缝从末端往前多走了一指，石室里没有声音，裂缝走的速度比声音快，林默掌心的善面自己往外亮了一大截，善面知道底下有什么在松。